一日途经横水驿,我骑在马上,远远望见驿站前有一行车马等候在那里,好像有什么公干的样子。
越来越近了,对方迎了上来,问我的左右,大人是何人?侍卫通报了我的姓名,问道朝廷命官驾到,为何不回避?对方回答之后,侍卫回禀道:是浙西尚书派人送新及第赵先辈娘子入京,没想到在半道遇上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前面骑马的卫兵,护卫着一辆马车。我已经看到青娥撩起窗帘,在向我挥手致意。
我真未曾料到,原来这位浙帅还是个孬种,色厉内荏。他怕我在皇帝面前告他的御状,赶忙把青娥给我送回来了。
我急忙跳下马来,顾不得朝廷大员的威仪,大步流星向青娥奔去,心跳得快要从胸膛里蹦了出来。我远远就望见她消廋苍白的容颜,令我心碎。她见我疾步向她走去,也慌忙挣扎着下车。我刚到车前,她就什么也顾不得,一下子扑进我的怀抱,紧紧与我相拥。
她生怕再一次失去我似的,死死抱住我,号啕恸哭起来。
她的哭声是那般惨烈,凄婉动人。撕裂人心,摧肝裂胆,铁石心肠也会落泪。
周围一切声音都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聚到我这里。
突然,我感到她簇拥在我怀抱中的身子一抖,就瘫软下来,哭声戛然而止。
我托起她的脸庞,纸一般苍白。不好!
等我将她滑落的身躯使劲搂起,扶进轿中,她已经摸不到鼻息,没有脉搏,浑身已渐渐冰凉。
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使一个柔弱的女子,承受不起这般沉重的一击,竟然夺去了她如花年华的生命!
我苦苦等待和盼来的,竟然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苍天,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你要这般残酷无情地惩罚我?你若有眼,为何不雷劈那位浙西的沙吒利?他才是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
人间公道何在呀!
我买了一具棺椁,亲手为她盛装入入殓,在衡水之阳为她垒起一座坟茔。青娥,你就独自在这里安息吧!王命在身,我又不得不告别你远行,不能为你守墓了。以后每年到这一天,我都会来为你祭扫,在你的坟头添上一抔黄土。
沧桑客先生,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与韩翃遭遇如此相似,而命运又截然相反。作为一个诗人,我与前辈诗人李商隐和韩翃,在爱情上的遭逢如此相同,真可谓“同是天下沦落人”了。我们都有近似的“本事”,而且都写成了饱含深情的诗。但我不得不承认,只有韩翃的《章台柳》才是压卷之作,堪称千古绝唱,难怪后来被专门作为一个词牌流传下去。让我们再一次高声吟诵它吧?
章台柳,章台柳,
昔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时,
亦应攀折他人手。
杨柳枝,芳菲节,
所恨年年赠离别。
一叶随风忽报秋,
纵使君来岂堪折!
【(唐)许尧佐《柳氏传》,《太平广记》卷四八五】
(16)(第四章“章台柳”完,下接第五章“谢小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