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客:教授的一番高论深受启发。你见多识广,博闻强记,能否告诉我,韩柳的悲欢离合,在唐代算不算独一无二的特例?
○黎剑阁:当然不算。就在他之后,另一位诗人也发生过极其相似的事件。只不过不再是喜剧结尾,而是悲剧终场。
○沧桑客:果真如此,真是太巧了!请教授明示。
○黎剑阁:此人姓赵名嘏。你不妨点击一下《唐摭言》,卷十五有记载。
【点击:(后梁)王定保撰《唐摭言》卷十五
【(唐)赵嘏字渭南
○沧桑客:給赵大人请安!我是沧桑客。
○赵嘏:呵,历时一千二百载,你又是怎么把我寻到的?
○沧桑客:从王定保那里。
○赵嘏:老夫与他缘铿一面,未曾结识过。
○沧桑客:他生于你之后五代后梁,当然不可能结识。
○赵嘏:他说我什么?
○沧桑客:他在《唐摭言》中,讲了你与美姬的离合,与韩柳何其相似!
○赵嘏:表面观之似曾相识,但我却悲惨之至,令我终生刻骨铭心。谓予不信,听我一一道来。
老夫姓赵名嘏字渭南,江南浙江人氏。自幼在家苦读,酷好吟诗。成人之后,家有一位美姬名叫青娥,宠爱之至。终日形影不离,陪我读书写字,弹琴赋诗。相携踏青郊游,采花相佩,濯足清泉,沐浴春风,熙熙而乐。
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家里让我提早赴京准备科考,就像当年常州荥阳生一样。我嫌千里迢迢,旅途枯寂,想带青娥同行,但被母亲坚决阻止了。
家母派了一位特别严厉的老管家与我随行。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到长安后,一定专心致志,一心苦读圣贤书,千万不可学荥阳生!我家家教甚严,母命不敢违抗,只有在客栈潜心苦读,第二年果然及第高中了。
正在我心花怒放之时,千里之外的浙西,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没想到我到长安没出意外,家里反倒出了一桩令人难以容忍的怪事!
事情发生在七月十五。这天道家叫“中元节”,佛教叫“盂兰盆节”,民间叫“鬼节”。
真是活见鬼了!
我家那位美姬,在这天去鹤林游玩,被浙帥撞见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强拉进了帅府!
真是岂有此理!我当然知道,当朝蕃镇割据,军阀横行,夺人妻妾之事早有发生,韩柳之事不是闹得满朝尽人皆知么?今日浙西又出了个“沙吒利”,只可惜我运气不好,没有碰上个许俊样的豪侠之士罢了,不然我又成了第二个韩翃了。
我绝不甘心!
身为一个新及第的进士,太没有脸面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诗可以怨”,愤怒出诗人,古今同理。对如此嚣张的军阀,我就得刺你一下,就要到你的嘴上拔须,摸摸你老虎的屁股。于是我挥毫写了一首诗:
寂寞堂前日又曛,
阳台去作不归云。
当日闻说沙吒利,
今日青娥属使君。
写完我就派人骑马奔赴浙西,将这首抗议之作,当面交给这位威镇一方的浙西军阀。
我当然明白,这些气焰嚣张的诸侯,决不会买一首小诗的账,你骂他是“今日之沙吒利”(这又是同朝之人皆知韩柳之事的又一证明!)他也无动于衷。因此我一泄胸中之愤罢了,不存丝毫幻想。当然在我心中,依然割舍不下我日夜思念的青娥。
后来我奉命出关,王命在身,夙兴夜寐,这件事也渐渐淡忘了。(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