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听脸都吓白了,连忙制止我说别冲动,我早已打听清楚,你根本进不去,连人也见不着,还枉自搭上一条性命。
这个迂夫子,书生气十足,什么事也休想办成。你照我的吩咐只管写,其余你就一概不过问。别说一个沙吒利,就是虎穴狼窝,我也一定把柳氏给你夺回,夺不回我无脸来接你!
他只好找我的吩咐写好,墨迹未干,我已经等不及了,折了起来揣进怀中,便急匆匆下得楼来。叫过侍卫,将他士兵的服装让我换上,佩上双鞬,备好弓箭,再换乘一匹良马。我飞身上马,卫士们问我哪里去?我猛一挥手,什么也没有说,便风驰电掣般策马绝尘而去。
我去沙吒利府上办过事,所以必须先清楚。便来到附近,先将前后左右仔细查看了一遍,便在街角隐蔽地等待时机。
不到一个时辰,只见沙吒利的马车驶了出来,在左右骁骑的严密护卫下奔驰而去。威风八面,焰势逼人,不可一世。
你沙吒利是蕃镇,难道侯希逸就不是蕃镇?此耻不雪,我淄青旧部还有何脸面?更不说你太霸道了,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我大约等了半个时辰,便决定开始行动。
我上得马来收拾停当,凝神屏息片刻,猛一挥鞭,马如离弦之箭,向沙府的正门疾驰而去。卫兵们还没有回得过神来加以阻拦,我边冲边大声呐喊:“将军得了急病,派我来接柳夫人!闪开!”
两边的卫士一个个呆若木鸡,没有谁敢上前,我便排闼直入,迳入后堂。柳氏惊闻,奔出堂来。我立刻取出便笺给她看,她一下子吓懵了,不知所措。
我压低嗓门对她说:“娘子放心,只管跟我走!”
不由分说,将她一下抱上马去。我随即飞身上马,勒紧缰绳,使劲挥鞭,向府外冲去。飞马扬尘,滚滚而去,如入无人之境。
等我的马奔入朱雀大街那家酒楼的后园,连套在马脖子上的皮带都挣断了,我已是挥汗如雨,浑身衣衫都湿透了。柳氏下得马来,更是站都站不稳了。我使劲拽住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当我扶着柳氏来到那间小屋时,他还坐在那张摆着文房四宝的桌前发呆。一见柳氏突然出现,恍如梦中。
只见柳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的韩君,泪珠扑簌簌地往下直淌。突然“哇”的一声。扑向韩翃的怀中,嚎啕恸哭起来。
我说:“韩兄,我许俊总算不辱使命,把柳氏给你夺回来了!”
这时,被惊动的淄青旧都闻讯拥了进来,侯大人问道:“许俊,是怎么回事?”
我只好如是回禀:“沙吒利公然强占韩翃爱妾,是可忍孰不可忍?在下不辱使命已将她夺回,请大人定夺!”
侯希逸大叫了一声:“干得好!他沙吒利根本不把我姓侯的放在眼里,就是要他尝尝我淄青部将的厉害!但是许俊你知道吗?你闯大祸了!”
开初群情激奋,都为我叫好,等到侯希逸说出最后一句话来,大家都噤若寒蝉,一下子沉默了。
不错,我是闯了大祸。如果沙吒利回府,听说有人公然敢从他手中将柳氏劫走,肯定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恨不得将抢夺者碎尸万段,剁成肉酱。说实话,如果他知道了是我干的,决不连累任何人!
不错,是我干的又怎么样?反正人已救出来了,我就敢亲自找上门去,大堂之上,一把揪住他,掏出匕首,对他大声说:我就是淄青节度使帐下的虞侯许俊,柳氏是我带走的,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他就是金部员外郎御史韩翃之妾!他怎么会到你府上来了?难道不是夺人之妻吗?你说得出个道理则罢,说不出就该物归原主,完璧归赵。你要耍横,难道我怕你不成?你敢蔑视我淄青军中无人,我就血溅五步之内,拼个你死我活!
不错,我是闯了大祸。如果朝廷知道此事,他们不敢得罪蕃将,拿我的脑袋去讨好沙吒利,简直是小菜一碟。也没有什么可怕,砍头之前我只想说一句:他沙吒利今天夺金部员外郎之妾,明日不就可以夺取嫔妃吗?
侯希逸听完我的陈述,当场表示,虞侯做得光明磊落,说得也十分在理,否则淄青无人,脸上无光。我们占住了理,还怕什么?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放心吧,我不但不会惩治你,还把你许俊视为淄青英豪,只是安史之乱后这些年,朝中情势险恶复杂。稍有不慎,便有灭顶之灾,杀身之祸。在此大家不妨商议一个可进可退的万全之策。
众部将纷纷表示赞同,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大家都认为,沙吒利公然在天子脚下抢夺朝廷命官之妻妾,朝廷也不便公开为他张目。如果支持我淄青旧部,又会让沙吒利难堪。正因为如此,还是稍安勿躁,静观待变,从容应对为好。(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