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含元殿建成于龙朔二年,仅一年时间建成。它的名贵木材,由万名工匠采自荆州,千中选一,从汉水长江运至扬州,再由运河经黄河入渭水运至长安。这座巍峨的红色宫殿,配以黑瓦和绿色琉璃瓦镶边,气派大方。
我走在大明宫外龙首岗的大道上,远望琼楼玉宇般的宫殿,难怪当年杜甫眺望含元殿,,像见到海市蜃楼的天宫一样感到震撼。
这时,我听见车轮吱呀,牛蹄叩响。我掉头一望,一只杂色牛拉着着一辆四面屏蔽的车,缓缓地吃力地往上爬去。
正当车和我平肩时,我突然看见牛车的窗帘微微掀起,露出一张珠围翠绕的脸来。一个熟悉的久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君不是韩员外吗?妾是柳氏!”
我惊呆了,宛若梦中!
是她,就是她!天呐,我朝思暮想的柳氏,我八方寻觅的柳氏,我的章台柳,却在龙首岗意外相逢!
我正要问话,只见窗帘又垂了下来,牛车从我身旁驶过。我赶紧追了上去,只见牛车在前面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一位侍女,来到我身边低声对我说,夫人要我转告你,她已失身于沙吒利,此处不便说话,请你明晨于道政里的门口等她。说完便匆匆返回牛车去了。
我牢牢记住了她的吩咐。我也打听清楚,道政里在春明门与东市之间,非常好找。
于是我急忙回到住处,备好坐骑,早早睡下,生怕明晨迟迟不醒,
误了大事。哪知我躺在暗夜中,眼睁睁瞪着一双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了许多许多,心情难以平静。
拂晓时分,东方晨光初露,我赶紧翻身而起,梳洗完备,静静的等待。等到承天门解禁的鼓声敲响,只听见由远及近的城门和坊里鼓声一片,长安城醒来了。大街小巷响起了辚辚的车马声,行人杂沓地脚步声和食品的叫卖声,繁华的京城又充满喧嚣。
我抑制不住强烈地心跳,牵马出门,跨上它便往前奔跑。等我马不停蹄地从住处赶到道政里,已经挥汗如雨,大喘粗气。
我急忙下得马来,只见这条位于东市与春明门之间的繁华大街,已是熙熙攘攘,车马喧喧了。
我将马栓在一棵樹上,然后前后张望,搜寻昨日我在龙首岗巧遇柳氏的那辆四面有帷幔的牛车。
过了片刻,那辆牛车终于出现了,自西向东被那头杂色牛拉着缓缓走了过来。我急切地迎了上去,那辆牛车也在我身旁停了下来。
我面前的窗帷一下子轻轻拉开来,露出了柳氏的脸来。一眼就看得出来,,她虽悲痛万分,但却千方百计压抑自己,表面显得异常平静。她对我凝视片刻,伸出手来,将一只用白绸带系住的玉盒,递到我的手中。我猛伸出双手,一下将她的手和玉盒紧紧抓住不放。她也一动不动,默默相持片刻,还是恋恋不舍地挣脱,赶忙缩了回去。她双唇颤动,悲痛万分,眼看号哭即将爆发,但还是饮声吞泪,哽咽着强忍住了。她用颤抖之声对我说道:
“小小礼物,留作纪念。永别了,韩君!”
牛车缓缓驶动。她面色苍白,惨然一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直到牛车渐行渐远,消逝在道政里的车水马龙之中。
我双手捧着玉盒呆立街旁,不觉热泪滂沱。我的心在滴血。我忘掉了周围的一切,不少路人回首惊视。
这是我生离死别的悲怆之泪。我恨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夺不回自己被霸占的爱妾,真是我平生的奇耻大辱!
我牵着马在道政里的街上,踽踽独行,如独步荒原,面对苍茫。我信步前行,不知往哪里去?我丧魂失魄,仿佛行尸走肉。
我平日是个颇为自负的人,但此时此刻,我分明感到自己的渺小与卑微,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百无一用的书生!除了能吟几句诗,还能干什么?连自己的爱妾被别人横刀夺爱,也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不过,我决不会为此善罢甘休,柳氏一天不回到我的身旁,我此生就再无欢乐之日。
但我清醒地知道,当今之世蕃镇割据,连朝廷也奈何他们不得,皇帝也得让着这帮人三分。何况我一个节度使小小的幕僚,就更不在话下。再加上侯希逸已今非昔比,不过被召进京任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检校官,我就连摆设都说不上了!
在如今的十大蕃镇中,不少蕃将如从前的哥舒翰和安禄山,都曾身兼好几个节度使,手下更拥有不少蕃将,有的还跟着安禄山反叛朝廷。有的没有反叛,还平叛有功,这种人气焰更嚣张。目空一切,更没有人敢惹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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