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即飞回长安,飞到章台街,飞到柳氏身旁。
从此,这一唱一和的《章台柳》被好事者传抄,流播民间。
我正准备打点行装动身启程,千里赴长安,去与柳氏重逢团圆。正在这时,有个叫侯希逸的派人来请我。他是营州人,本来是一名裨将,安禄山反他没有参与,与安东都护王志玄一起,杀掉了安禄山委派的平卢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朝廷拜王志玄为节度使。后来王志玄死去,军中推举侯希逸取代,朝廷也不得不承认,只好拜他为平卢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他仰慕我的才华,听说我回乡滞留清池,便派人来接我到军中为掌书记,乃节度使幕僚,掌表奏檄文辞。于是我身陷军务,戎马倥偬。后来侯希逸为奚人侵逼,率兵浮海入据青州,被朝廷招为淄青节度使,仍带平卢节度使之名。侯希逸后来与诸军平定了史朝义,因功加检校工部尚书。尽管如此,他又被兵马使李怀玉赶走,只好奔滑州。这时才被诏还京师,作为金部员外郎,我才有机会随他回到了西京长安。
我就这般作为军中幕僚,随侯希逸四处转战,颠沛流离,身不由己,我虽思念柳氏,但终不得脱身。更何况这些年来,不知柳氏有何变故。真是忧心如焚,又无可奈何呵!
所以当我听到侯希逸奉召进京,真是喜出望外呵!我终于回到了长安,一安顿下来,我就直奔章台街去,来到李生赠我的宅院前,只见门窗残破,人去屋空。柳氏,你在哪里?!
我四处打听,都不知她哪里去了,种种传说都系子虚乌有。我又打听李生,都说他在安史之乱中已为乱兵所杀,万贯家财已被抢劫一空。
我又在长安的大街坊曲间游走,逢人便问是否认识一位姓柳的女子?结果柳氏的行踪没有打听到,却碰上怎么一件滑稽之事,令我哭笑不得。
一天我遇到一位老者,刚一提到柳氏,他便说你是打听章台柳吧?我是正是。他说,你跟我来。
老人领着我走过一座街坊,又穿过一条小曲,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然后他进到了屋里去,我以为柳氏就隐居于此。我凝神屏息,砰然心跳,等待着她惊喜地出现。阔别这么些年了,别来无恙,她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落拓不羁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完了,她肯定嫁人了,而且肯定境遇不佳。果真如此,我将何以应对?
跟他进入堂屋,老人向我介绍说,你不是要打听章台柳吗?这位汪老弟还是几天前才弄到手的。我惊得目瞪口呆,忙问你是如何弄到手的?
“我早就听说,渴慕已久,好不容易才得手的!”
“现在哪里?快让我见见!”
“别急别急,已经到手就跑不了了!我还是请人到酒家喝了一台才得手的。”
“一台酒就得手了?”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台酒还少吗?”
“一个大活人,才值一台酒?”
“什么大活人?我不明白!”
“别啰嗦,快让我见见!”
只见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纸来,我打开一看,还以为是卖身文契,原来才是手抄的两首词《章台柳》。
我真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怎么,你找的不是这个?这词你还看不上眼?它早已流传天下,我仰慕已久,花了一台酒才终于到手。我反复吟诵,爱不释手,堪称绝唱。让你读一遍可以,除非你能过目成诵,要抄的话,还得请我喝台酒!”
我无话可说,拂袖而去,依然毫不放弃地在长安城的坊里曲巷中寻觅。除非她已不在人世,我不信找不到她!
一天,我心中戚戚,信步来到龙首岗的大明宫外。龙首岗又名龙首山或龙首原,这条如龙的山脉蜿蜒六十里,由樊川向南延至渭水之滨又折向东边。由开始的六七丈高,到长安城东北,隆起二十丈高,形成龙首。大明宫的主要宫殿,就巍然耸立在龙首山上。
唐朝的宫殿,皇城正北为太极宫,高祖太宗听政于此。东北的大明宫始建于贞观八年,一年之后高祖驾崩停建。后来高宗因有风湿病,嫌太极宫卑湿,迁到地势高敞的大明宫,便以太极宫为西殿。龙祖三年高宗移居此宫,直到避难成都。大明宫有便殿紫宸殿,还有宣政殿、含元殿。听说武则天在太极宫将高宗王皇后和肖淑妃害死,常梦见王、肖二人披发沥血索命于她,不敢住在太极宫。大明宫刚一建成,她便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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