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时隧网沧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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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客:黎博士又来骚扰来了。想请教一下博士,关于唐诗中的杨柳。
○黎剑阁:这是个十分有趣的话题,用学术语言来讲,应该叫“唐诗中的杨柳诗话”。
唐朝是中国最为辉煌的诗歌全胜时代,杜牧号称“千首诗轻万户侯”,号称“诗国”。唐诗用现代计算机搜索,共留下五万三千零三十五首,诗人三千二百七十六人。在那时的诗体中,专门有咏杨柳的《折杨柳》和《杨柳枝词》这种体裁。
杨柳作为一种诗的意象出现,已经有两千多年了。最早也最优美的莫过于《诗经》中的名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杨柳就已经与人的生活诗意相关,“杨柳依依”更成了千古不衰、魅力无穷的诗歌符号和审美意象
在古丝绸之路上,敦煌莫高窟第217窟中,至今还保留着一幅折杨柳赠人的唐代壁画。在大唐帝国京城长安东郊的灞水之上,有一座著名的桥叫灞桥。这是一个富有盛名的送别之处,留下了李白的千古名句:“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先前才说过的那位“忍人”李十郎也曾咏叹:“杨柳含烟灞桥春,年年攀折为行人。”(李益《途中寄李二》)可惜这位“忍人”写的不是那年春天,回东都洛阳拜见母亲时,霍小玉送他到灞桥边,折柳相别的摧肝裂胆的痛别情境。
刘驾《送友人下第游雁门》也说:“相别灞水湄,夹水柳依依。”说到折柳枝送别的风俗,还有一个故事。雍陶为官雅州,一日送友人至城外桥边,他问桥叫什么名字?答曰“情尽桥”。于是他在桥柱上题诗一首:
从来只有情难尽,
何事名为情尽桥。
自此改名为折柳,
任他离恨一条条
在唐朝,桥边折柳送别,寄托离情别绪,已成为一种时尚,一种社会风情。更以诗为载体,几乎所有诗人都写过这一题材。难怪有一种诗体就叫《折杨柳》,写此意象在唐诗中比比皆是:
人言柳叶似眉愁,
更有愁肠似柳丝。
柳丝挽断肠牵断,
彼此应无续得期。
(白居易《杨柳枝》)
再如“依依送君无远近,青春去住随柳条。”(刘商《柳条歌送客》),“几处伤心怀远路,一枝和雨送行尘。”(杜牧《新柳》)还有贾岛“柳絮落濛濛,西州道路中。”(《送神邈法师》)温庭筠的“别路青青柳弱”(《送李亿东归》)。
于是,折柳、送客、柳叶、愁眉、愁肠,构成了一种浓浓的送别情结。更有趣的是,还形成了一种折杨柳的“短枝”现象。这就是李频所说的“年年送别处,杨柳少垂条。”(《酬姚覃》)还有一首诗说得更透:
杨柳多短枝
短枝多别离。
赠远屡攀折,
柔条安得垂。
(孟郊《折杨柳》)
这位诗人还有两句诗“莫言短枝条,中有长相思。”算是把此间真味吃透了。于是温庭筠出了个好主意,“为报行人休摘尽,半留相思半留迎。”(《离亭赋得折杨柳二首》)
这种折柳枝的离愁别绪,既在士人的友朋之间,也在至亲兄弟之间,更多是在男女情爱之间。于是柳又成了多情女子的象征,既像柳的弱不禁风、婀娜多姿,也有如柳枝般的长相思,更有被攀折被遗弃的多舛命运。唐有一首民间曲子词,以柳为象征,写得那么凄楚动人:
莫攀我,
攀我太心偏。
我是曲江临池柳
者人攀了那人攀,
恩爱一时间。
曲名虽叫《望江南》却成了《折杨柳》的哀婉绝唱。柳与妓成了难以分割的意象组合,柳成了妓的形象符号。听听下面这四位诗人的吟唱,就全然明白了:
柳陌青门拂地垂,
千条金缕万条丝。
如今绾作同心结,
将赠行人知不知?
(刘禹锡)
苏州杨柳任君夸,
更有钱塘胜馆娃。
若解多情寻小小,
绿杨深处是苏家。
(白居易)
黄金丝挂粉墙头,
动似癫狂静似愁。
游客见时心自酔,
无因得见谢家楼。
(姚合)
宜春院外最长条,
袅袅春风作舞腰。
正是玉人断肠处,
一渠春水赤栏桥。
(温庭筠)
这是一组叫《杨柳枝词》的诗,和《折杨柳》一样,也是一种题材象征。不论是柳陌青门,还是赤栏桥边的宜春院;不管是在苏州,还是钱塘苏家,或是一个叫谢家楼的地方。行人与游客只要一抬头,见到千条金缕万条丝的拂地垂柳,见到黄金丝挂粉墙头的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