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卢氏来说,她出身大唐七大姓氏之郡望,又是我母亲亲自相中的儿媳,还索要了百万之巨的聘礼。我当然无话可说,更无力抗拒,只好听天由命逆来顺受,造成了我与小玉的生离死别。我打心眼里就不能原谅她,就对她没有一点好感。
我从迎娶之日,直到将她带到郑县,都没有进过她的房间。我总是找各种理由不和她同宿,她当然也是有口难开,有苦难言。我当然明白这决非长久之计,各种借口都找尽了,实在不能再推了,一天晚上我终于走进了她的房间,然而就在这天晚上终于出事了!
上床不久,连蜡烛都还未曾熄灭,我就清楚地听见,帷幔后面有悉悉索索的响动。我不觉一惊,凝目注视。忽然看见帷幔后面探出一个头来,是一张俊俏小生的脸,窥视微笑,轻轻向卢氏挥手。
我发出一声惊呼,翻身而起,急忙上前撩起帷幔搜寻,不见人影。我又命人满屋搜查,也没有找到踪影。
我叫起卢氏,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卢氏矢口否认,痛哭流涕,说我是在做梦。我骂她是淫妇,见我夙兴夜寐公务繁忙,就红杏出墙,被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闹了一阵,因为人跑了,也就不了了之。
过了一段时间,经不住母亲和亲友说合,我们又勉强住在一起。没隔多久,又闹出一桩更大的事来,简直收不了场。
一天,我料理完公务回家,远远就听见卢氏又在弹琴。先前我已经说过,她的琴技实在不敢恭维,一听就心中烦躁。进到屋里正想命她打住,谁知我还未曾开口,便看见从窗外飞进一个东西,落进她的怀里。我手疾眼快,一下子抓了过来。一看是一只方寸大小,用一条丝绢栓成同心结的小盒子。
打开来一看,只见盒子里装了一颗鲜红的相思豆,还有一只叩头虫,用手指触动它就会不停地叩头。另一种叫“发杀嘴”的媚药,还有一种叫“驴狗媚”的媚物。一看就十分明白,全是勾引妇人的玩意儿,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万分愤怒,顿时咆哮起来。抓起琴来,就向她狠狠砸去。原来你弹琴,是在学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凤求凰”!前次没有抓住你的把柄,你死活不认账,还反说我是在做梦。这回盒子已落在我的手里,无话可说了吧,赶紧给我从实招来!
卢氏也吓懵了。投掷盒子的男人究竟是谁,她也说不清楚。一会儿说是丫鬟扔的,一会儿说是别人扔给丫鬟的,东拉西扯,语无伦次。越是如此,我的疑心越发加重,越发不能饶恕她。
证据在手,我不依不饶。盛怒之下,我暴打了她一顿,也难解心中之恨。卢氏又哭又闹,从娘家搬来救兵,多次调停无济于事,谁也说服不了谁。冰炭难容,实在难以相处。母亲也拿不出一个办法,实在无能为力,最后只还对簿公堂,解除婚约,将卢氏送还娘家。
自此以后,我此生经历过三度婚变,也总是每下愈况,一个比一个不如,一个比一个离小玉更远。我的脾气也越变越坏,痛苦也越来越深,病也越来越厉害。
我知道,坊间传我的病愈来愈严重。我也知道,自己的怀疑心越来越重。我甚至放了一把刀在枕边,扬言如果再发现什么,我就宰了她们!吓得她们一个个胆颤心惊,丧魂落魄,面色苍白,如履如临。看见她们如此,我心中才稍感快慰,我以为这是我严加管制的结果。可局外之人却偏偏说我有病,诬我为“妒痴之疾”,这公允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我实在无法可想,为了消除我的怀疑心,在我离家的时候,我甚至命令房门上锁,还要贴上封条。晚上睡觉的时候,在窗下面撒上细灰,第二天早晨查看有无人的脚迹。一天早晨终于发现有模糊的迹印,查了半天才发现,是院里养的猫狗嬉戏留下的,才总算有惊无险。
说实话,我也是苦不堪言!
○沧桑客:大人,恕我直言,与其这般自己折磨自己,还不如请一位岐黄高手疗治,难道真的就无法可想,无药可医,只能这般痛苦的过日子?
○李益:要治好我的病只有一条,除非小玉再生!
○沧桑客:那你何不寻觅一位酷似小玉的女子,这并非办不到的事。
○李益:你说得对,我也曾经这样想过,而且真的如此行过。说来也巧,一天我又偶然遇到那位,引荐我和小玉相识的能说会道的鲍十一娘,我和她谈起对小玉的深念,托她再给我物色一位和小玉相似者。没想到她还真的放在心上,没隔多久就上门告诉我,她已物色到一位酷似小玉的女子,是才从扬州到长安的歌妓,叫营十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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