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崔允明背脊发麻,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还以为是惊尸,慌忙四顾,只见两具棺木依然静静地停在灵堂里。凤息了,白幡静静地低垂着,残烛在默默地燃烧,无声滴泪。哪里有一丝小玉的影子!
崔允明还悄悄告诉我,他自小就就曾听家人暗中说过,十郎自小患有痴病,妄想多疑,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小玉之死对他的打击太大,刺激太深,加上深深地愧疚与自责,在迷幻中再见小玉,在所难免。我以为他表弟言之有理,看来还真的闹过鬼。
对不起,沧桑客先生,你问我崔允明有没有可能为亲者讳,我就说不清了。最好你还是去问问十郎本人,看他自已怎么说吧,以澄清事实。不过本人的回忆也未必可靠,讳莫如深,文过饰非,言不由衷的东西也不少。
说实话,我对十郎并无好感。不是出尔反尔,我从小玉死后十郎的悲痛,便知决非仅用“忍人”二字可以言之的。其中定有深痛巨创,必有难言之隐。
因此其中之隐情,还不能单听小玉一面之词,应该找十郎本人一谈,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特别想要说明的一点是,后来听说十郎婚姻的不幸,还并非止于小玉之死,这仅仅是个开篇,后来相传甚多,而且还颇为离奇,令人难以置信。难道是对他负心的幸灾乐祸,还是对他作为一个“忍人”的夸大其词,或者是一种道义性的谴责和惩罚?当然也不乏质疑与不平,似乎成了一桩千载公案。
【点击::唐礼部尚书李益
【唐文宗大和初(828)
○沧桑客:李益大人,可以拜见吗?你曾是中唐“大历十才子”之一,又曾官居礼部尚书,正部级……
○李益:先生恐怕不是为此而来的吧?有话不妨直说,用不着声东击西,我怀疑……
○沧桑客:大人不必多疑,我绝无将你丑化的意思,倒是想还先生一个本来面目。实事求是,不溢美,不厚诬。大人之疾好些了吗?
○李益:你看,不又来了么?一见面就知道“寡人有疾”,我有什么病呢?呵,老夫想起来了,连日后新旧《唐书》为我立传,也称我有“妒痴之疾”。《国史补》也说我有“心疾”。连李翶在一篇文章中也拿我来说事,说一个人“性猜忌甚至李益”。柳宗元也称我“少有癖疾”。国史名士都如此说我,众口铄金,我真是百口莫辩!
我是不是有这个毛病呢?实言相告,我自幼丧父,性格孤僻少言寡语,好沉思默想,颇爱怀疑,你们现在叫什么来着?
○沧桑客:一千多年后也有,叫自闭症,现在青少年中患抑郁症的还真不少。
○李益:对吧!真是大惊小怪。我并不是神经病。其实,霍小玉已经死去五十多年了,她死的那年是代宗大历七年(772)。那年我才二十四岁。从代宗算起,已历经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七代君王,过去五十六年了。我已到迟暮之年,快八十的人了,早已经致仕。小玉不死,也已经耄耋老妪了。她在我的记忆里,依然是端庄丽质的绝代佳人,她在老夫心中永远不会衰老。
是的,我自小有妒痴之疾,我常一个人痴痴地思念她,相信她并没有死,而且还时常亲眼看见她出现在我面前,真真切切地听见她对我说话……
○沧桑客;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想问您的是,关于小玉下葬前夜灵堂闹鬼的事……
○李益:不是鬼,是人,是活生生的小玉,一点也不可怕。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对我说了话,和她生前一摸一样!不错,那些日子里,我悲痛万分,终日守候在灵前,成天以泪洗面,我总觉得天昏地暗,末日将至!我深深愧疚自遣,感到歉她太多太多,永远也无法偿还。明日她就要离我而去,去到长安南郊御宿原,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真恨不得躺进同一具棺椁,和她一起入葬。
到了后半夜,我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地看见香烛也快燃尽,我突然听得一阵隐隐的雷声,一阵风刮进灵堂,排排残烛在风中摇晃,有的熄灭了。在闪烁的烛光中,在乱舞的白幡下,我突然看见小玉出现在我面前,和生前一摸一样!
依然上穿紫磕裆,肩披红绿帔子,下着石榴裙。她斜依在帷幕边,一手握着腰间的绣带,满含深情地对我说:“十郎,感谢你如此执着地为我送行,表明你对我仍怀着深情,让我在冥冥之中也难以忘怀,愿君努力善保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