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郎无言以对,故作沉思状。韦兄不依不饶,直言相告:去年有小玉同赏,今年牡丹虽好,小玉已沉疴不起,你知道吗?
韦夏卿感叹一声道:“花虽相似,但已物是人非了!”
“韦兄,小弟实实有难言之隐,母命难违,不得已而为之!”
“十郎,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一走了之,音信杳无。让小玉望穿秋水,思念成疾呀!不是活活拖了一条命债么?你能不能去看看她,不要让她太绝望了!”
“我若去看她,又无法兑现我的承诺,还不如不去看她,让她死了这条心,尚可自知死地而后生。”
“十郎呀十郎,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多情的风流才子,哪知你是一位冷酷无情的忍人!”
我在一旁恨得牙痒,恨不得上前手刃了他。
机会稍纵即逝,我抢先一步,闪到李益面前,故意背开韦夏卿,上前躬身一拜,大声问道:“请问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才子李十郎吗?”他略感惊讶,忙回答说:“我便是十郎李益,侠士有何见教?”
我忙说:“久闻先生大名,仰慕之至。我乃山东郡望,姻连外戚。虽缺翰墨文彩,但倾羡才德之士。今日能在牡丹盛开的崇敬寺见到先生,真是三生有幸。我家就在离靖安坊不远处,家中有美姬八九人,名马十数匹,如先生和你的朋友肯赏光,去我园中赏牡丹,品美酒,观舞听曲,何乐而不为!”
十郎还有些犹豫不决,经不住韦夏卿等一旁怂恿,在弟兄们的簇拥下走出寺外,上马来到胜业坊,青龙寺在望。
我看见十郎不觉一惊,连忙驻马,想勒转马头回身,但已根本由不得他。我和弟兄们环绕在他周围,连推带拥逼着他的坐骑继续往前去。
古寺曲终于出现在眼前。对他来说,眼前景象越来越熟识。他神情恍惚,欲罢不能。顿时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他猛把缰绳一勒,坐骑陡然立起,仰天长嘶。
此刻,我手快眼疾飞身而起,凌空一把夺过马缰,死死按下马首。众兄弟配合默契,逼着马和十郎,向小玉宅院一拥而进。众人刚一涌入,,我便大吼一声:
“掩上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十郎静坐马上,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齐集到我脸上,我一时不知说什么的好。突然,听见西北廊檐下的金丝笼里,一只鹦鹉高声叫道:
“李十郎到!李十郎到!”
这时,深掩的珠帘之内,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惨不忍闻。
十郎宛若石刻般呆坐在马上,进退无计,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知如何是好!
我上前扶他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塞到他的手里,他木人般不知所措。我又夺回锦盒来,打开给他看。他猛然惊醒,问我紫玉钗怎么会在我手里?我才告诉他,是小玉当掉,我替她赎回来的。
他顿时泪如雨下。
我让他将这件珍贵宝物送还小玉,千万不可再失去它。
正在这时,珠帘晃动,众人以为小玉将出,凝神屏息,目光齐聚。只见侍女桂子扶着一个妇人出现,原来是小玉的母亲净持。
十郎趋步上前,净持在他面前驻步,只听见她用颤抖地声音说道:“十郎,整整一年了,小玉等得好苦呵!你终于来了!说来也太巧了,令人难以置信,真是鬼使神差,老天爷睁眼了!昨晚沉疴不起的小玉,半夜突然惊醒,她把我叫到她的卧榻边,泪流满面地告诉我说,她梦见十郎了,一位黄衫客把他劫持来的,他强制十郎在小玉面前跪下,给她脱鞋。
“小玉从梦中惊醒,满脸冷汗,十分虚弱,微微喘着气,非常清醒地解梦说:‘脱’就是‘解’的意思,,我和十郎诀别的时候到了,我很快便会见到十郎,我的死期也到了!十郎,没想到今天,你果然被一位黄衫客带到。小玉,难道你今天真的要走了吗?”
净持泣不成声。
十郎忍不住放声恸哭,向屋里冲去。浣纱上前拦住他说,姑娘吩咐,公子不能再踏进她的卧房一步,请十郎稍候,姑娘正在整妆,将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君永诀!说完便转身回屋去了。
少顷,珠帘复动,发出叮咚珮鸣,只见桂子和浣纱,左右搀扶着小玉出来。她气喘吁吁,行步艰难,户外阳光下感到一阵晕眩。但她的发髻梳理得十分整洁,毫发不乱,只是不见了那只名贵的紫玉钗。穿上平日出堂见客的华美盛装,仍然显得雍容华贵,端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