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分吃惊,不解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我们真心相爱,从没有过弃你另娶的念头,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一定听你的!
我也没有怀疑过他,但话已出口,还是直说了吧!我今年才十八,十郎也才二十四,按规矩男子三十,才正当娶妻的“壮室”之秋,这样你还有六年可以等待。我愿意再和你欢爱六年,这样我就与十郎生活了八年。然后你就另选高门,正式结婚,并不算晚。八年之后,我也心满意足,说话算话,绝不拖累你。到那时,我便舍弃人间之事,剪掉长发,换上黑袍,出家为尼,了却平生之愿。
没想到十郎听罢痛哭流涕,十分悲伤。他让侍女燃烛焚香,拉着我的手一同跪下,共诵《诗经?大车》,对天盟誓:
榖(生)则异室,
死则同圹。
谓予不信,
有如皦日。
十郎告诉我,我们的日月之誓,生死之约,怕的是不能白头偕老,切不可有三心二意。你就在家安安心心地等着吧,我一到华州上任,就立即派人来接你。
如此山盟海誓、终生相约,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可是,如今又是一年的八月,又是一个皎皎月夜,那只不懂事的鹦鹉,又在西北廊檐下高声叫道“李十郎到!”,却再也听不见“竹帘风动故人来”的脚步声了。
我已是思念成疾,沉疴不起了。
我让桂子和浣纱将我扶起,把书案移到床前。再从宝箧中替我取出乌丝栏素缣,十郎墨迹如故人重现。我泪如泉涌,哽咽着用微弱的气息唸道:
蓝叶郁重重,
蓝花石榴色。
少女归少年,
光华自相得。
我连举起一支笔的力气也没有了,让浣纱扶着我的手腕,我用颤抖的笔,喘着气一点一划地书写着,泪水也一点一滴地落在素缣上,将刚写下的墨迹也弄污了。我接着十郎的四行诗往下写道:
爱如寒炉火,
弃若秋风扇。
山岳起面前,
相看不相见。
春至草亦生,
谁能无别情。
殷勤展心素,
见新莫忘故。
遥望孟门山,
殷勤报君子。
既为随阳燕,
勿学西流水……
笔管从我娇弱无力的指端滑落,素缣染上一团浓墨。我倒在枕上,识生痛哭起来。
十郎,你是病了,还是有不测之灾?是遇天外横祸,还是负心于我?告诉我好吗,不要让我这般痛苦地等待了!
你为何要这般折磨?我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呀!十郎,你在哪里?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