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哈哈大笑“惭愧、惭愧!先生怎么会有此雅兴来曲江作画?”
郭颠突然收敛笑容,揍上前来有些神秘地说:“不瞒老兄,一位当朝权贵,出重金让我为他作一幅画,命名为《上巳曲江图,》须画上哪些贵妇都有明确交代。”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杜甫心中明镜似的,当然十分清楚。自从权奸李林甫下台,玄宗宠幸杨贵妃,其兄杨钊攀龙附凤,赐名国忠,任御史大夫加京兆尹,权倾天下,炙手可热。其大姊封韩国夫人,三姊封虢国夫人,八姊封秦国夫人,皇上每月赏赐的脂粉费十万!
杜甫有一位从第名叫杜位,前年还在他家度岁。他是李林甫的女婿,当年攀龙附凤,炙手可热,如今早已门庭冷落。日前老杜去看过这位从弟,在座几位落魄潦倒往日显贵,谈起杨国忠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肉寝皮。他在席间听到一个传闻,据说日前此公重金邀请画师张萱,为其专画一幅《虢国夫人游春图》。大家都知道张萱曾在开元年间任史馆画直,专攻人物,尤以画贵妇、鞍马见长。还善以点簇笔法,构写亭台、树木、花鸟等宫苑景物,所以此次点将非他莫属,但不知这位郭颠知否?谁能获当朝权贵赏识,还难预料,任他去吧!
杜甫沿曲江岸边信步走去。远处水光绿影,楼台掩映,登楼远眺者如云。人影憧憧,喧声如潮。
柳际花间苑圃郊野,散落着座座色泽艳丽的簇新帳幕。是京兆尹专设的,供达官贵人宴饮歇息的处所。
水面上波光荡漾,油船如织。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画舸彩舫,酒船、轺龙凤船、采花船上,载着宛如仙子的游春仕女,穿梭往来。笑语莺声,轻歌婉转,随风在湖面飘荡。
大路上更是钿车朱鞍,接踵而至,轻尘飞扬。
但见天子的六马“五辂车”,皇后的重翟,太子的金辂,当朝一品的象辂,二三品的革辂,四品木辂,五品轺车,从有无车幔和颜色就大有区别。不论皇亲贵戚,还是富豪侠少贵宠骄滋,风流放诞。
骑马者更是另一番格局,各显身势。骄纵逼人。且不说天子重臣骑的是狮子骢、照夜白、望云骓、九花虬之类的名马。这些名马额高九寸,毛拳如麟,头颈鬃鬣,身披花纹,仰天一嘶,令群马耸耳。次一等的是连钱纹马、白花紫连钱之类的玄
花马、连钱马。其余骑的则是胡马、果子马、牂牁马、鸣珂马、厅子马、款段马等等。一路只闻蹄声得得,饰玉锵锵,鞭花爆响,尘烟滚滚。至于诗人骚客、处士高人,则骑蹇驴以显旷达,跨羸马以示孤高。
成千上万人的衣着,成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河流,万花筒般常动不息,变幻无穷。
杜甫来长安五六载,早已熟悉这些衣着色彩所标志的高低贵贱,成为等级的色彩符号。唯一着赭黄色无花文图案袍衫者是皇帝,穿紫衣的是三品以上,緋衣是五品,因此紫绯丛中皆高官贵胄。穿绿袍衫的六七品,青袍衫是八九品,黄袍衫为一般官员。
至于庶人只能服白,屠商只能服皂。奴及部曲服黄、白、皂,客女及婢服青、碧。
僧人穿缁(黑),道士穿紫穿黄。
这就是大唐帝国的色彩图谱,今天在上巳曲江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五色令人目迷。其实此情此景,最为吸人眼球的靓丽风景,就是美女如云。
今天到此一游的人,哪个又不是到曲江看美人来的?
到处瑟瑟珠翠,遍地遗钿坠舄。灿灿芳馥,明丽如霞。
五品以上的内外命妇,穿青色翟衣和杂色的钿钗礼衣。在各色仕女中,穿着白色、青色、绿色、黄色和绯色的薄衫短上衣,换下了厚厚的襦,显出了春天的气息。连枝纹的罗衫,已少见窄袖,大都袖宽四尺,在春风飘飘飞动。不少诗人曾吟咏过:“薄罗衫子金泥缝”“连枝花样绣罗襦”,可见是一种时尚。
大唐仕女不好苗条,一体态丰满微胖为美。但她们身系的裙却偏瘦,也许正是为了突显身躯的丰腴吧!系在胸间的多褶的各色长裙,有绸裙、纱裙、罗裙,金泥簇蝶裙,百鸟毛裙为华贵者。色彩以红、黄、绿居多,杨贵妃独好黄裙。一般红色较普遍,所以有“石榴裙”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