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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篇 长安水边多丽人 ②(1 / 2)

到了“蔽衣联百结,无声泪垂血”的地步。他卧病旅舍,门外积水生鱼,门内青苔连榻,阴湿之气侵肺,身染疟疾,寒热交困。常狂饮浇愁,自叹“烂醉是生涯”!他送走妻儿,到父亲为官的奉先寄养。在淫雨连月中,每日甚至到太仓领救济米度日,到了“有儒愁饿死”的悲惨地步。

今日黄昏与诗友站在七层高塔之上,他清楚地望见,长安城东霸陵南的乐游园,往西有芙蓉园,再往北就是著名的曲江了。

在这以后,杜甫开始结束浪迹京都寄居客舍的生活,在曲江之南,少陵之北,下杜城东,杜陵以西这一带定居,号称“杜陵野老”、“杜陵布衣”了。

登大雁塔四五月后,也就是第二年天宝十二载(753)的三月初三上巳日。四十二岁的杜甫在这一天纵游了曲江,开心地玩了一天。

每年三月三日上巳日的曲江春游,已成盛唐长安万人空巷的最隆重的盛大节日。

这是先秦郑国风俗,百姓来到溱水和洧水之上,招魂续魄,秉兰草,拂不详。汉代以前以农历三月上旬巳日为“上巳”,魏晋以后定为三月三日,不必取巳日。到了这一天,官民郊游踏青和洗浴,以除不详。

座落长安城东南角的曲江,又名曲江池,是秦之隑州,汉武帝宜春苑故地,唐开元年间疏凿为胜境。周围七里,花木环列,烟水明媚,水流屈曲,所以得名为曲江。南为紫云楼,芙蓉园,西北通善坊内有杏园,进昌坊有慈恩寺。

上巳节是大唐三大节令(中和、上巳、重阳)之一,每年到这一天,官府要拨专款,令百官择地游赏为乐。皇帝还要赐宴曲江亭,歌舞升平。正像开元年间韦述《两京新记》所记:

其地(指乐游园)四望宽敞,每三月上巳,九月重阳,士女游戏,就此祓禊登高。幄幕云布,车马填塞,绮罗耀日,馨香满路。朝士词人赋诗,翌日传于京师。

在这些流播京师的华章中,可以举两首为例。一首是刘驾的《上巳日》:

上巳曲江滨,喧于市朝路。

相寻不见者,此地皆相遇。

另一首是唐彥谦的《上巳》

上巳接寒食,莺花寥落辰。

微微泼火雨,草草踏青人。

杜甫自打定居杜陵,不再寄宿客舍,生活总算安定多了。眼看明天就是游春祓禊的上巳日,这里离曲江近在咫尺,不能不痛快地游玩一天,以排解来长安几年间郁结于胸中的忧愤不平之气。而且还可以借此良辰美景,会会诗友和知交,不是说你平日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明日都有可能邂逅于此吗?由此天一黑他早早就寝了,梦中正与寄食外地的妻儿欢聚,突然被轰隆的鼓声惊醒。这是宫中的时鼓敲击声,其实相隔如此遥远,是根本听不见的。当宫中时鼓一敲,宫城之外一百零八坊的街鼓,便由远而近次第敲响,宵禁解除,坊门开启,行人便可以通行了。隆隆的时鼓声要敲击千遍,这偌大一个长安城,即使拥有百万之众睡得再沉的人,除非聋子,也会被震醒的。

杜甫闻声翻身而起。早已开春,衣着轻便多了。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常服,自知不是穿紫着緋的显贵,戴好幞头(折上巾),系好袍衫靴带,今天肯定会遇上不少诗友名士,虽说清贫,也不能显得太寒酸落拓了。

收拾完毕出得门来,街上已有小贩正推着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蒸饼,便掏出几文钱买了两个,还有些烫手,边走边吃,步履匆匆,想赶个早。

辰时刚过不久,等他赶到曲江边,不觉大吃一惊。只见往日清幽回环的曲江岸边,已是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简直比长安正对宫城中轴线上由北向南的朱雀大街,不知热闹到哪里去了!置身这京城东南的山明水秀处,早春的气息特别浓烈。春风拂面,使人顿感肺腑清新,神舒气爽。

放眼望去,积雪消融,冬日灰濛濛的湖水早已融化,曲江像一位婀娜的青春少女,身披薄薄的闪动的蓝绿轻纱,是那般妩媚多娇。岸柳新绿,柔枝轻舞,燕剪风拂,好不潇洒!

莺飞草长,胜似江南。亭榭楼阁间,迎春花灿然绽放,桃红李白,更有百花争妍。大野芳菲,宛若彩霞落天。灿烂明丽,满眼春色。

曲江上巳之春堪称天下一绝!

这时,他才发现岸边不远处立着一个人,颇有些怪异。

他须发蓬乱,一身脏兮兮的,独立在一处无人的水边,胸前吊着一只敞口的圆圆的小陶壶,左手握着一卷纸簿,右手握着一管毛笔,凝视注目,不时在小陶壺内蘸墨,在纸本上挥毫作画。在今日曲江游春的万众中,算得上一个独一无二的另类,一个狷介狂夫。

突然杜甫觉得此人眼熟。呵,想起来了!他不是和我同一客舍寄居过的被称为画坛怪客的郭颠吗?对,果真是他!

他是当今大画家吴道子的弟子。初到长安,他和吴道子一样学书未成,又改学诗,但也写不出一首像样的诗来,才改投吴道子学画。跟着师父在长安洛阳的寺观作佛道壁画。他学师父画佛像圆光、屋宇梁柱和弯弓挺刀,一挥而就,无须矩尺和圆规。他临摹师傅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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