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知,白姨娘是只中山狼。可只有你我知道还不够,要父亲和祖母知道才好,她既舍不下掌家的权力,不妨就给了她。只要她念着正室的位置,贪着陈家的家产,总有一日要露出马脚来。日子还长,咱们不妨慢慢与她斗!”
“说的在理。”婉慧听着她的话,缓缓点头,复又想及自己总是出了嫁的女儿,忧道:“我和你姐夫虽是暂住在府里,可总不会一直这么住着,保不齐哪天就要离开……”婉君伸手越过榻上矮几握住她的,宽慰道:“月底红榜就贴出来了,若是姐夫榜上有名,妹妹一定求了爹爹给姐夫谋个京城的官职,到时候你们还可住在家里。若是真的分去了地方……大姐姐宽心,我自会顾全着沈姨娘!”
婉慧见她神情真挚,眼眶微红,道:“往日里我总想着你我之间虽是姐妹,可毕竟嫡庶有别,故而少与妹妹来往。如今才知道妹妹对我的真心,原是我想多了……”
婉君笑道:“姐姐莫再说这样的话,姐姐待我,不也是真心实意?有了婉如做例子,即便是至亲血脉,也不见得人人都能如此。如今你我互相扶持,为着自己的母亲,不得不与白姨娘一番苦斗。家宅虽大,真心难求,又岂是嫡庶身份可以衡量的?”
是啊!她们身为女子,是早晚要离开家门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生身母亲得条活路罢了。婉君虽是嫡出女儿,又哪里与自己有半分不同呢?不过是引得白姨娘与婉如更加憎恨而已。婉慧握着婉君一双素白玉手,看她面容坚毅,稚气退却,一张温婉清妍的脸上隐隐多出几分厉色,再不复昔日的娇俏天真。
二人又说了会闲话,互相宽慰劝解,房里滴漏一刻不曾停歇,伴着两人轻言细语。眼见已是亥时一刻,窗外夜色已浓,一弯蛾眉浅月挂在苍穹,射出几不可见的微弱月光。如意进来道夜已深,该回去歇了。
婉君这才起身,披上如意拿来的春时单衣斗篷,与婉慧告了辞,挑灯而去。
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抄手游廊廊檐下几盏微弱的灯笼闪着昏黄。夜凉如水,婉君驻足,抬头望着隐在树梢的淡淡蛾眉浅月。
已是月底了,光阴弹指去,转眼间,她重回陈家大院已是快满四个月了。短短四个月而已,怎么却像过了几十年那般漫长?每一夜,她都辗转反侧,寤寐难眠。每一日,她都小心谨慎,恐有疏漏。每一步,她都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这样的自己,真的太陌生,太疲惫。
曾经她不是这样的。曾经她没有这么多的心机。
曾经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婉君忽然想不起来。那么的遥远,像隔了几世,连她自己都几乎记不起来。
如意见她停下不前,挑着灯立在一旁,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天上。天色昏沉无星,只有一枚月痕隐在浅浅云层后,却不知有什么好看的?陈府历来春日里卯正而起,戌正而歇,此时已是亥初,进了二更,府里一片森严寂静。如意等了一会儿,见婉君仍自看着月亮出神,只好低声催促:“不早了,小姐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烦乱的思绪被如意打破,婉君恍然回神。自嘲一笑,既然重入轮回,还想这许多做什么呢?拢了拢身上斗篷,就着如意手中灯笼散发出的微弱灯光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