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的那颗启明星终于黯淡下去。天渐渐变成深蓝色,然后颜色开始变浅。
当天空成为瓦蓝,大地就明亮起来。
东方的一轮红日越过远处的山颠,瞬间就光芒四射,耀眼夺目。
群山沐浴在阳光里,叠峦苍翠,裸露的岩石发出耀目的金黄色反光。
一条土黄色的大路在山谷间蜿蜒盘旋,伸向远处的天际。
路两侧的地里,秋庄稼大部分已经收割,露出黄色的地表和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根碴,一直延伸到山脚。
没来得及收割的玉米、高粱的叶子也已经枯黄,内部早已没了水分,却挂着昨夜的秋露,反而湿漉漉的。
那条土黄色的大路上泛起烟尘。很快,两辆绿色日军军用卡车出现在视野里。
卡车后车厢里站满了肩背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兵,车头驾驶室上方的蓬顶上,架着歪把子轻机枪。
周林坐在第一辆军用卡车的副驾驶位上,穿了日军少尉军装,鼻下粘了卫生胡,脸色也黑了不少,一副经历了沧桑的样子。
林宝江穿日本士兵军服,挂上等兵军衔,边开车边和周林用日语对话。他的日语总是带着傅城土话的味道,听来别扭。
林宝江问:“周哥,你那军官证找谁弄的?跟真的一样!”
周林边纠正他的日语发音边笑说:“这个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能问。”那是池田春芳用专业设备造的,可不跟真的一样。
林宝江说:“不是啊。我是想也给自己弄一个,说不定哪天就用得着。”
周林说:“用的着的时候我会帮你弄。就你这傅城腔的日本话,装日本人立马就露馅!”
林宝江一脸沮丧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搞得,说出来就带傅城腔。我教的这帮队员说出来也带傅城腔!”就用中国话骂一句,“真他娘的!”
又说:“要不是怕暴露你,我早把你请去指导了。”
周林笑一下说:“这可能是咱们本地土语发音过重的习惯造成的。以后你尽量学着说国语,你的国语不带傅城腔了,估计日语也就不会带了。”
林宝江就点点头。路面不时会出现一些坑洼,他得时刻注意驾驶。
过一会,周林问:“整个行动细节都记清楚了?”
林宝江说:“都记清楚了。昨晚和大家反复推演了好几遍,听说这回要真刀真枪的和鬼子干,大家可兴奋呢!田大队长和金中队长没机会去,急得在家里转圈子呢!”
周林微笑说:“做我们这工作,需要保密。他们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也一样!”
林宝江严肃了说:“知道。他们嘱咐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行动开始以后不允许你亲自上阵。”
周林闭起眼来说:“你再重复一下行动细节,我想再过一遍,看还有没有漏洞。”
林宝江思考一下,开始重复说:“我们是麻生中队佐藤小队,是麻生中队长派出的前锋联络部队。
昨天晚上,我们抓到了两个共党探子,他们供出保安队中有他们的人,准备在军火运到冢子坡后搞破坏活动。
我们来冢子坡的目的,是打前站的同时,带着两个八路探子指认保安队的共党分子。
进入冢子坡,命令驻守部队缁重联队三浦中队藤井小队第三班宫泽军曹立刻集合自己的士兵和保安队,令保安小队放下武器,整队接受甄别。
待保安队集结之后,车上两挺机枪开火,射杀保安队,然后在宫泽反应过来之前射杀他们,然后全队搜索残敌,不留活口。
占领冢子坡后打扫战场干净,不许留破绽。然后更换车上的保安队服装,等待麻生到来。”
周林闭着眼仔细听,林宝江却不说了,他奇怪地睁开眼看林宝江。
林宝江却踩住了刹车,用手指着前方。前方路上中间有两块百十斤的石头放在路中间。
周林大喊一声:“下车!”自己抽出枪匣里的南部手枪,跳下车来依在车轮边上四处观察。
手枪队的队员们已经全都跳下车来,在两辆卡车周围寻找到隐蔽后立刻卧倒举枪向四周警戒。
周林不由奇怪,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日军的心脏地带伏击日军军车?
等了一会,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周林慢慢起身,躬着腰准备向那两块石头的方向运动,却被身后两个队员拉住。
一个队员说:“俺们队长说啦,你跟着俺们,不能乱动!”
显然,队员们没有认出他来。
林宝江已经命令两个队员过去了,自己则命令其他队员四处瞄准警戒。
两个队员紧跑几步,迅速卧倒,匍匐着接近那两块石头。
一会功夫,一个队员跑回来,一脸古怪对林宝江说:“队长,这事可有意思。那两块石头下面什么也没有,石头上还画着画。一块石头上画了支鸡,一块石头上画了个箭头。”
周林想想,又详细询问那石头上画的图画的样子,然后就笑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