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凤武的声音,老娘屋里反而没了声响。好一会传来一声叹息。
老娘颤着声音说:“你还回来干啥呀?”
孙凤武在门外躬着身子等着娘来给他开门,屋里却又没了声音。
他只好说:“娘,儿子前一阵子忙,没得出闲来看你。今天,儿子回来看你来啦!”
这回娘接了话说:“你是回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吧?”
孙凤武知道老娘生气了,说:“娘,看您说的。儿子巴不得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呀!”
娘就又叹息一声说:“我上辈子做了孽呀,这辈子老天爷惩罚我,生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东西!全村人看着我都躲啊,老七都不敢收咱家的租子!你说我还活个啥劲啊!我早就想死啦,可是老天爷还是不饶我,让我还得活在这个世上遭万人唾骂呀!”说罢呜呜的哭起来。
孙凤武自己并非不知道自己是走错了路,但是后悔已经晚了。
他站在门外劝老娘说:“娘!你别听村里这些人胡说八道。实在在村里住着不行,就跟着我去城里住吧?儿子现在有人有钱,咱到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舒舒服服的不也是一辈子嘛!”
娘止了哭泣说:“你那荣华富贵都是用四邻八乡那些为老百姓打天下的义士们的脑袋换的,你那饭里都带着他们的血啊!我敢吃吗?吃的下去吗?造孽呀!我怎么生你这么个东西!你走吧,我全当没生过你!”
无论怎么说,老娘都不开门。
孙凤武无奈,在门外跪下说:“娘,您老人家多多保重!今天是清明,儿子给爹上个坟去,上完坟儿子就走啦!”
娘在屋里说:“你还嫌丢人不够啊?还跑到咱家祖林去,你想让你爹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吗?咱家历来都是忠厚之家呀,出你这么个东西,你让我死了咋有脸见你爹呀!赶紧走吧!”
孙凤武不再理会娘的责骂,在门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知道,这辈子恐怕从此要和老娘永别了,不禁热泪滚滚而下。
站起身来,吩咐手下把带来的粮食、腊肉放在院子里,带着队员们垂头丧气的走出门去。
没走出多远,大哥大嫂追出来,把他放在院子里的东西放在他脚下,也不说话,回去了。
四大金刚盲目的看着他。
从他们的眼中,他第一次看到恐惧。
他挥挥手,表示东西不要了,带头向来路走去。
四大金刚和两个队员跟在他屁股后面也去了。
村里的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连平日里满街跑的鸡鸭猪狗也没有。
已经过了吃饭下地的时间,还是没有人出来,很有些反常。
但也正常,孙凤武想,共党大地方不敢去,也就是控制这些日本人懒得来的山里面的村庄。
一定是共党把他干的那些事夸大了不知多少倍来蛊惑乡亲们,他们把他直接当做了杀人如麻的恶魔,吓得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自己在这里就是一泡没人愿理的臭狗屎,待着很是别扭。
但他必须在这里待下去,等着县大队来找他。
他想一会,命令四大金刚带上在城里景德斋买来的糕点,去族长家看看。
按照辈份排行,他应该称呼族长七爷爷的。
族长号叫凌帅(书友凌帅客串),住在村子西头,也是村里拥有田地最多的地主,前清同治年间中过秀才,算是方圆十几里内有名的文化人了。
他家的院子也气派,地是用碌碌压平整的,中间走路的过道铺着青石板,院门也不像其他人家,垒两个墙垛,弄个栅栏一般撒气透亮的就当做门了。
族长家的院门是有高大门楼的,两扇广亮的黑漆大门,高高的门槛,进门得高抬脚才进的去。
房子也是里外用了石灰漫平的,勾了砖缝。而能用青砖盖房子的,整个村子也找不出第二户来。
长工谷穗(陌陌好友客串)给孙凤武开了院门,凌帅老族长已经站在屋外的门前了。
七十多岁,个头偏矮,精瘦,留着山羊胡子,穿着青布长袍,戴瓜皮小帽。看孙凤武带人进来问道:“满囤来了?有何贵干呢?”
孙凤武原叫作孙满囤的,入罡风道后随师兄弟排名方改的名字。
他冲凌帅族长抱拳鞠躬说:“今日清明回家扫墓,特来拜见七爷爷。”
凌帅族长捻须点头,却没有要他进屋说话的意思,说:“蒙你惦念,老夫愧不敢当啊。”见孙凤武将手里的点心糕点递过来,却是不接,又说:“这个就不必了。我年老体衰,牙口不好,早已不吃这些东西了。”
孙凤武讨个没趣,只得陪了笑说:“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七爷爷您老人家啊。”
凌帅族长说:“有话请讲。”
孙凤武说:“凤武一直公事繁忙,平时也回不来,这次回来,正好又是清明节。凤武想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扫一下先人墓地,花上些钱,请人把祖宗的墓好好修一下,还望七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