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正思想着,却听玉姝问:“周大哥这次来傅城,是探亲还是常住?”
周林顺口答说:“哦,我是想住一段时间的,看看这里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
玉姝又说:“听郭阿姨讲,周大哥在老家因为抗日被满洲警察通缉,才跑出来,至今不敢回去。”就问,“是么?”
周林心里不由埋怨姑妈,什么事都敢往外说,笑笑答说:“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被怀疑有那个倾向。日本人做事比较认真,怕留了案底回去找麻烦,所以一直在外面谋生。”
玉姝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好男儿自当舍生忘死报效国家!”
周林意识到这女孩是受了父亲影响,有志向,但是太年轻了。自己身负重任,是不可以轻易暴露的。便干笑笑,没有作答。
玉姝忽然就问:“周大哥此次来傅城,是负了国家的责任吧?”
周林不由一惊,慌忙掩饰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在外地混得不好,想来投靠姑夫,混碗饭吃。”
玉姝显得有些失望,沉一会儿说:“国破家亡,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以恢复中华为己任!想不到周大哥堂堂仪表,高大健壮,却是要在这敌占区里,甘心做亡国奴!我一个弱女子,都能随时想着以柔弱之躯报效国家!”叹息一声,“只是找不到同志,报国无门罢了。”
这女孩是在试探自己!周林立刻就想到了。
很可能他要和这女孩共处一个屋檐之下许久,如果露出端倪,让她知道或者看出什么,这样的小女孩既没有对敌经验又没有心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在无意之中把自己或者他出卖掉了,这相当危险!
必须立刻断掉这女孩的念头,哪怕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亡国奴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周林笑笑说:“玉姝小姐,你这种想法是相当危险的!现在,大半中国已经控制在日本人手里,而且,南京汪主席已经建立了新的国民政府,和日本人合作,重庆的国民政府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国家到了这种地步,重庆的蒋先生还不把心思放在抗日上,就在今年开春,在皖南伏击自己的抗日武装,打死九千多抗日军;就是在山东,在咱们不远处,你应该听说了,国民党搞了太河惨案,杀害了许多抗日志士。
这样的国民政府,你觉得他们能打败日本人,能恢复中国么?就拿你父亲说,他在国民政府里算是个廉洁奉公的好干部吧?最起码我知道,他为傅城老百姓做过许多好事,傅城老百姓都爱戴他!可是怎么样呢?最后被那些贪官污吏排挤的罢官丢职!倒是日本人拿他当做人才,要他做县长。”
玉姝听不下去,打断他说:“我爹说过,政府再不好,也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政府。有自己的政府在,我们虽然贫困,但是我们是人!生活在异族的铁蹄下,我们就成为没有了国籍,没有了脊梁的奴隶,生不如死!
我们政府不好,我们可以逼迫她改良,逼迫她走上正路。虽然,会经历曲折和痛苦,甚至是武力和战争。但是,我们有国家,我们都有一个名字,那就是中国人!可是,如果中国灭亡了,我们的民族就会消亡,我们世世代代都会成为异族的奴隶,任人宰杀!
所以,我们中国不可以灭亡,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必须挺起胸膛,抛却自我,为民族的生存而抛头颅洒热血,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我们新的长城,直至把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门!”
周林良久无语。就是为了这些,就是为了一个崭新的中国,他才抛却一切,去为这个光荣而伟大的理想舍生忘死啊!可是,他不能说。
他再次干笑笑说:“玉姝小姐的思想值得周某钦佩,令尊秦县长更是中国读书人的典范。可是,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我们还得生活不是?周某是个庸人,蒙玉姝小姐教诲,愧不敢当啊。周某能混饱肚子就不错了,呵呵。
说实话,我如果可以回满洲,我是宁可回去做亡国奴的,因为满洲这几年变化很大啊。奉天城比张少帅统治的时候更繁华了,老百姓的生活也比那个时候好多了。
我在满铁的时候,一月的工资足够我吃香的喝辣的,而且可以穿得起皮袍洋装,日子过得很舒服的,这样的亡国奴我相信许多人愿意当。可惜,回不去了,呵呵。”
玉姝愤然站起,双目瞪视周林,似乎充盈了仇恨,咬牙说道:“周先生,你不仅是个亡国奴,简直就是汉奸!”说罢摔门而去,却是没有看到,身后的周林,也是一脸的痛苦。
姑妈和姑夫郭德进门的时候,屋里就剩周林一个人了。周林站起来向姑父问好。
郭德四十几岁,穿一袭长袍。个不高,有些发福,肚子已经凸出来,人还是比较和气,问周林几时从上海走的,几时到的傅城,坐的哪班车?又说来时应该先来封信,告诉明确的到达时间,也好派家里的包车去接,免得乱闯。傅城已经不比往日,乱得很了。
周林一一作答。
姑妈一时插不上嘴,就打断他们,急着问:“玉姝呢?刚才不还在的么?”就看周林,“准是你这孩子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