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听了,庄重地点一下头,没有言语。
姑妈大概是听习惯了这些大道理,有些厌烦了,并不接玉姝的话,站起身来说:“我去看看你姑父忙完没有。”就要往外去。
周林不由问:“我以为姑夫上班去了,原来在家啊?”
姑妈又感兴趣了这个话题,站下说:“上什么班啊,自打小鬼子进了傅城,你姑父就把矿井停了。”随后就抱怨说,“你说今年这日本人还真是邪了门了,原先没这么多事。先是抓了老秦,这不,你姑父停矿井也是罪过了。
傅东公司那个安平四郎前段时间来,说是不允许矿井停产了。不停产咱就干吧?出了煤还不允许自销,得卖给他们。卖他们也行,可是他们每吨只给五块钱,还不够本钱呢!这要是干起来,咱们就是赔本赚吆喝。
你姑父不干,他们就要收购咱们的井,还只给十万,还是日元。咱们那公司资产最少也值六十万呢!你姑父当然是不同意。
安平四郎说了,这月是最后期限,要么自己干,要么出售。过了期限,以那个什么,违反大日本帝国军令罪论处!这就是要杀头啊!没法,你姑父这不召集了几个股东在堂屋开会呢。
你说这个安平四郎,真是个白眼狼!当初他爹跑到傅城来的时候,穷光蛋一个,是你姑父赊煤给他拉到青岛去卖,没你姑夫,哪有他们安平家的今天?忘恩负义!”说罢出门去堂屋。
姑妈说的安平家的事周林是多少知道些的。
一战之后,日本人从德国人手里接管了山东,许多日本人便跑到傅城这个煤产地淘金。
当时的胶济铁路是掌握在日方手里的,青岛港的煤炭交易也控制在日本人手里,日本一些有钱的资本家便利用这个优势,低价从傅城矿主手里买进煤炭,运到青岛高价卖出。
当时从矿主那里的进价只有每吨6到7元钱,转手到青岛就可以卖到14到16元,完全是暴利。
傅城的矿主们明知受日本人欺压却是毫无办法,离开日本人,煤炭无处可以销售如此的数量啊,姑夫也是为此事着急。
安平四郎的父亲安平塚义是个浪人,手里没有多少钱,只能给别的日本人打下手,赚两个工资。
姑夫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一计,私下里拉拢安平塚义,借钱给他,让他自己有能力租车皮搞运输,然后赊煤给他。
就这样,安平塚义身无分文,在姑夫的帮助下白手起家,很快发达起来。
姑夫这样做自然也有自己的好处,就是安平塚义从姑夫这里拿到的煤炭价格要高,是每吨8元。
安平塚义还算知恩图报,发达之后仍是和姑夫合作,仍是按照每吨8元的价格收购姑夫的煤炭,对待别人却是每吨6元,这也是姑夫做生意的过人之处。
只是安平塚义年老回国之后,他的儿子安平四郎接手了生意,却不再满足于运输贩卖,而是自己成立了傅东公司,买地开矿,日军侵华之后更是搭上了军方的线,俨然成了军方的代表,连许多日本商人都惧他三分,何况姑夫的恒泰煤业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