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们,不要乱!大日本皇军没有恶意!大日本皇军要把你们集中起来,统一发放良民证!最近四乡饥民进入县城谋生,肆意乱为,不讲究卫生,致使疾病流行。大日本皇军是文明之师,不能容忍你们忍受饥饿疾病困扰,因此要把你们集中起来,有病的看病,没病的发粮。现在,大家都听从命令,到西关城墙下集合,接受大日本皇军检查,检查完毕就给你们发放良民证,有良民证了就可以领到皇军的救济粮……”
河滩里的人们听他如此宣讲,都开始向南面的西关城门方向去,有些甚至脸上露出些许期冀的笑容来。
离城墙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的警察,此刻正望着那个站在河滩里大声嚎叫的家伙,听着,便回过身去厌恶地吐一口痰。
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城墙下翘首观望的周林,仔细盯了一会,便向他走了过去。
周林也注意到那警察看他。远远地看着有些面熟,待走近了就试探着问:“王叔么?”
那警察站下看着周林也问:“是老三家的大公子?”
周林就笑了,慌赶过去拉住王叔的手说:“我是强生啊。”
王叔握住周林的手问:“你啥时候回来了?”
周林说:“刚下火车。”就问,“王叔你还好么?王婶咋样?”
王叔笑说:“好,好。”就抬起手揉自己的眼,说,“自打民国二十二年老爷没了我就再没见着你,心里还想,这辈子恐怕是见不着了。没成想,咱们还能见着!”
周林说:“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就指着王叔的警服问,“您咋干这个了?”
王叔就打个唉声说:“嗨,混口饭吃。这还是老爷走那一年,知道我将来可能无依无靠,跟秦老县长托付的。老爷没了,秦县长就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差事,这不,一直干到现在。”
幼时周林在祖父的老宅里生活,那时祖父与伯伯们并未分家,是很热闹的一个大家庭。
王叔是周林祖父的长随,按现在的话说,应该属于长工,每天跟在祖父身边做些力气活。他人比较老实,也勤快,祖父比较喜欢他,和周林关系也不错。
祖父去世那年,周林跟随父母回来过,那时祖父去世了,王叔哭的很伤心,甚至超过了伯伯们。
父亲可怜他,原本要带他回东北,王叔说家里老婆孩子一帮,还有老娘,走不了的,就没跟了去,却原来祖父早已托付秦县长给他谋好了差事。
两个人没聊几句,王叔就拽着周林走,要另寻个地方说话。毕竟,这城墙下人来人往,且四周又有日军在驱赶百姓,乱糟糟的,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就相搀着进城,刚转过身来,一个戴着瓜皮帽,穿了长袍的中年人就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王巡长,你看,你去给说说话啊,就当我是诬告还不成吗?没有人抢粮食!这日本人这么个闹法,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在四邻八舍跟前站着啊。”声音似是要哭出来,一付可怜相。
王叔倒让他气笑了,松开周林的手,面对了那人说:“你活该!你说你没事跑日本人那里告什么状?你不知道,”就压低了声音,“不知道那帮鬼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么?”
周林看两个人神神秘秘的,就问怎么了?王叔就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戴瓜皮帽的,是河对面谦祥货栈的掌柜,姓侯。
前些日子,日军搞强化治安运动,到郊区轮番扫荡,烧了老百姓的房子,毁了庄家。农村没有了赖以生存的粮食,许多农民就跑到县城来。
县城也没有那么多粮食,饥民们饿的受不了,今天早上几个人带头,冲进了谦祥货栈。
谦祥货栈主要经营当地生产的日用陶瓷、琉璃,也经营一部分水果,粮食。侯掌柜见饥民们冲进来抢粮食,劝说不住,慌了神。
按照常理,发生这种抢粮的事,掌柜的定是要告官的,可是侯掌柜忘记了,现在的官已经不是民国政府了。
日本人的办事效率还是比较高的,接到侯掌柜报案,立刻出动,赶到谦祥货栈,二话不说,开枪杀人。
可怜抢粮的五十多人,有城郊的饥民,也有趁火打劫的当地人,被日军全部枪杀在货栈里!一时房子里,墙头上,甚至房上面,到处都是死尸,血流满地。
如此还不算完,日军从谦祥货栈出来,又召集了驻县城的其他部队,封锁河滩,看到衣衫不整的就抓,就发生了周林刚到河滩市场时看到的那一幕。
侯掌柜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活四十多岁也没见过这阵势。
这是人命啊,怎么就能这样呢?而且看架势还要杀人!这可是因为他的报官引发的啊!这死的许多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不认识也面熟啊,日后他怎么跟人家父母妻儿交代啊!
说尽好话,作揖磕头,人家日本人到这时候根本就不搭理他了,没法,他在河对岸远远看见王巡长,觉得这人平日里还算和气,没准就能帮他说句话,于是巴巴的涉水赶过来。
此时侯掌柜早已一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