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间,两道东南走向的山脉中间夹出了一块平坦的谷地,一条小河沿着这谷地的中央蜿蜒穿过,向北方流去。
河的两岸错落密布了许多各式的房屋,中式的,西式的都有,但还是中式的居多,占着主流。
中式中又以两到三层的明清风格的小楼最为漂亮,坐落于街道两侧,或白墙红瓦,或粉墙灰瓦,或灰墙灰瓦,沿了谷地中央的底处,一路蔓延至山上,节次鳞比,高底错落,古韵幽然。
河的东西两岸,各沿岸筑了石墙,高丈二有余,将那些房舍围于墙内,修了城门,一座古城就出现在眼前了。
这就是傅城,穿城而过的河便是傅河。
傅城是一座古城,周代便有民居于傅河两岸,耕作渔猎为生,至唐宋人口渐稠。
北宋年间于此地发现煤炭,一时采炭者云集,商贾骤至,渐始兴旺。元末明初,制陶业始兴于傅城,很快发展壮大,至明,已有大小陶器作坊,窑炉二百余家。
自西方传来的琉璃工艺亦落户于此,河西竟有完整的一条街道全部是琉璃作坊。
清初,傅城的日用陶瓷成为清庭的贡品,雍正亲下御旨,设傅城县,隶属青州府,沿河筑石城以护之。
傅城的火车站在城北傅河西侧,连接着四十里外的石城,以及更远的张城,从那些地方再向北,便是广柔无际的华北平原了。
为避开敌人的耳目,周林没有从沂蒙山区直接赶往傅城,而是前往济南,从胶济线坐火车到张城,再转由张城开往傅城的火车,经石城到达傅城。
出了傅城的火车站,往东走百余米,就是傅河的河滩。
傅河平日里不过是一条宽仅二三十米的小河,由南部山区无数的山泉汇集而成,河水很浅的,清澈见底,各种鱼儿在水里嬉戏。
正是因有了这清澈甘甜的河水,才有了人类的足迹,也才有了这后来的傅城。可以说,傅河是傅城的母亲河。
若逢暴雨,山洪暴发,这小河顷刻就会汹涌起来,河面很快拓宽至一二百米,河水因夹杂了上游迅速冲刷而下的泥沙而变得浑浊;因落差大,水流湍急,似万马千军,咆哮而下,声势惊人。
据县志载,康熙五十三年的一次洪水,距河岸百米远的古庙中重达千斤的铸铁神牛竟被这洪水冲走,下落不明。
原来许多人不信,认为多是杜撰;至八十年代末政府治理傅河,那铸铁神牛自河心处被清理挖出,方始信然,县志所言非虚也。
正因有湍急的洪水冲刷,使得傅河的河道宽达二百余米。而平日里,傅河只在那河道中间的二十余米宽窄的地方静静的流淌着,河水两边冲刷出的近百米的干涩河床是平整的,且其上还会有层细细的沙砾,倒成了天然的道路。
傅城处于山区,虽是县城,然道路崎岖狭窄,上坡下坡的,倒没有这河床自然形成的道路宽敞平坦。
久之,河两边至城墙下竟成了县城的主要交通干道,一些生意人依着城墙建起些房屋做各式各样的生意,逐渐繁华起来,乃至后来傅城许多名闻全国的小吃和菜肴便是出自这傅河的两岸,被当地人称作河滩市场的地方。
至民国年间,河滩市场每日清晨便叫买叫卖,相当繁华了。
出了火车站的检票厅,周林戴上灰色的圆顶礼帽,提着自己的土黄色牛皮箱子,越过厅外两个站岗的日本兵,往前走一段,住下了,回头打量那刚才出来的检票厅。
这是一幢二层的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南侧有个高一些的尖塔作为起始,一路斜顶红瓦向北延伸,百米左右屋顶拐了个直角,留下一道倾斜完美的结合线,再向东面河滩方向走去,又经百米,以一个和南面一模一样的尖塔作为结束。
以拐角为基线,在建筑前方形成一个略显长方的小型广场。
和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基本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风景确实没有任何变化,变化的,是人物和氛围。
提笼架鸟四处慢悠悠闲逛的闲人们没有了,叫买叫卖的吆喝声基本听不到了;南面城墙根下那些卖小吃的店铺不再冒出热气和炊烟,搭的布篷也明显减少,棚下方桌四周的长凳上很少有几个人吃饭闲聊,一片萧杀。
广场上,停着两辆涂着日本太阳旗的坦克,没了闲人,也没了小贩。
车站四周,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提着警棍四下里游走,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章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印记,证明那徽章不久前一定是存在过的。
一个拉洋车的走上前来搭讪,周林摇头拒绝了。时间还早,他想一个人走走。
火车站对面是西城的北城门,里面一条街是琉璃市。早年间这街道四周大多是制造琉璃的店铺,开着琉璃窑,乌烟瘴气却不失繁华。
后来,琉璃的市场渐渐萎靡,一些新的生意便代替了琉璃店铺,鞋铺、布衣铺,时装店、家具店,有家澡堂,还有理发店,傅城的第一家照相馆也在这条街上。
周林没有打算进城门走琉璃市,他沿着车站广场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