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辆寒碜马车行驶在马丁郡省西北部某条颠簸不平的小道上,马夫是一名面容英俊但穿着比寒碜马车更为寒碜的年轻人,偶尔有地方上的小贵族走亲访友下了莫大决心选择这条小道,见到这辆由农夫挥鞭的马车,都会忍不住咒骂几句,因为道路实在太窄了,每当这个时候,农夫装束的年轻人都会陪着笑脸低头哈腰驾驶马车尽量让出足够的位置,好几次都让马车陷入泥坑中,为难自己方便他人,倒也没惹来某位暴躁贵族老爷的鞭打。
“好在你不是皇室子弟,否则与你争权夺利的皇子亲王非得被你活活玩死不可。不行,我得向家族议会提交保证书,保证绝对不和你争夺任何事物,免得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尼古拉斯有感而发道,自从坐上这俩马车他就频频亮出白眼,在奥古斯城那帮贵族少爷面前扮演小丑也就罢了,他们的领袖大人,连在这种陌生地方出现的不入流商人和九流小贵族面前都能驾轻就熟的装孙子,那就不是简单的演技问题了。他突然记起伊斯特家族某位家主曾留下的一句遗言:骄傲使人荣耀,卑微使人不朽。
几乎每一位竞技者都不乏来自骨子里的骄傲,可是对于这群和教廷作战的荣耀者而言,卑微往往是一种奢侈品,它不是自卑,而是内心深处对生命的崇高敬意所产生自我渺小。或许在那位逝去的家主眼中,卑微是对“生命至高”的另一种解读。
主动请缨担任马夫的凯撒轻笑道:“我只是比那位丰满的伯爵大人更胆小而已。”
最喜欢挑起话题的尼古拉斯自然不愿意谈话就此收拢帷幕,他喋喋不休道:“胆小?一名胆小的领袖大人可不会冒险对付几十名守夜者,虽然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一位胆小的客人可不会在明知敌人能追踪到他的情况下还鼓励他的下属去喝酒上床,还有就是…”
“闭上你的臭嘴。”凯撒颇为无奈道:“我们又得让路了。”
一辆体型不大的马车爬过一个小坡缓缓驶来,马夫是一名身穿仆人服饰的中年男子,两辆马车相距不足二十米时,凯撒刚准备将马车停下,却看到对方已然将马车停下,朝他们喊道:“小伙子,你们先过吧。”
凯撒一愣,这种好事倒是头一遭遇到,感激谈不上,但多少有点感触,凯撒也不客气,马鞭一挥稍稍加快速度,两辆马车相会时,中年马夫不忘带着笑容拘谨朝他点头。
“谢谢。”一出口,凯撒才猛然察觉似乎好几年不曾说过这个词汇了。
中年马夫颇为得意道:“这都是我家小姐教导我的,小伙子要谢就谢我家小姐吧,要不是看你面善,老仆才不会让你和小姐说话呢。”
面善?马车内的尼古拉斯和奥克虽然即时捂住了嘴,可还是发出了不小的笑声。
顿时,马车内轻吟的声音带着羞意道:“道森叔叔,天色如此阴暗,等下怕是会有一场大雨,就不要耽搁庄稼人的宝贵时间了,现在是播种季节,说不定人家还急着去购置种子呢。”
此话一出,尼古拉斯和奥克又立即止住了笑意。凯撒既没有趁机和那位中年马夫引以为傲的小姐攀谈,也没有重复一声“谢谢”,马鞭一挥,沉默着离去。
始料未及的中年马夫小声嘟囔道:“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马车中一直没有露面的小姐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颠簸得极为厉害的马车,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柔声笑道:“我就说人家有急事嘛。”
虽然马车的晃动让尼古拉斯和奥克极为不适应,但两人都没有出声。
奥克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他六岁,第一次看到她时他正躺在地上挨揍———他那帮堂兄弟自小就擅长欺负他。是她粗鲁的掐着每一个家伙的脖子狠狠甩在地上对他们的哭闹不闻不问,然后蹲在地上为不及其他三岁小孩高的他轻轻拍打灰尘,等拿出手帕细心为他擦拭血液和口水时,她才开口道,在你没有能力还手之前就要学会抱住自己的脑袋,在有能力还手的时候就要习惯用你之前所保护的脑袋战胜你的敌人。
当时他听不太懂,只是知道那位在他眼中最温柔的女性却因为那件事情背负了泼妇、没教养、野蛮人等诸多骂名,要知道,她当时才嫁入伊斯特家族几天时间。
有一天,她抱着几个女人的脑袋来看他,脑袋的主人是他的堂姐、姑姑和叔叔的妻子,说那是送给他的礼物,并笑着告诉他,这几个女人在她背后诅咒她生不出儿子,作为康拉德的女人怎么能没有儿子呢?所以他们都被她杀了。
一年后,他在花园中遇见了她,这一次,她挺着大肚子告诉他:“幸好我把她们都杀了,所以她们的诅咒一点也不灵验,可是以后,我就不能做一个泼妇也不能随便杀人啦,我的儿子肯定希望他的母亲是一位优雅善良的女性对不对?等他长大一点我还得亲自教授他礼仪,否则他怎么能把一大堆公主骗到城堡里来呢?他一定会继承他父亲的天赋,等他再大一点,七岁?或者是八岁?或者十岁,就让他接受骑士训练,让他成为和他父亲一样的骑士,但千万别像他父亲一样,一辈子都被自己的妻子欺负,我和他的儿子,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