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孤梅馆的后院不大,丫鬟仆役也少有走动,一派幽静安宁,独孤随风来到虚梦影的闺房前,轻轻叩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没有人应。
“都还在歇着么……”
独孤随风叹了口气,不再敲门,却也不走,反是拉过门边的垫子,在门前坐下,似他这般模样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所以贴心的丫鬟们早在门前准备了垫子,免得石阶上冷,冻伤了这位身体一向并不太好的美人公子。
屋檐上的天空,蓝得好像一块手染的绢帛,上面白云朵朵,被阳光照着,好似镶了一层金边,一团一团的,暖和的很。
独孤随风呆呆地坐在门前阶下,一手托着弧线完美的下巴,瞧着脚边那一株细长的春兰,眼里愣愣出神。
他那一面温玉般的脸庞,在阳光下被照得又白又净,一如那春兰的花瓣,明媚而隽雅,偶有春风拂过,他垂下的发梢与那株春兰一齐摇摆,惹得偏厅的小丫鬟们都伸着脑袋,一个劲地偷瞄,几乎都能从风中闻到这位美人公子身上如兰花一般的心香,闻着这股香味,简直把人的心儿都要融成了一汪春水。
“哎,随风少爷今天又来了。”
“是啊,又来了,随风少爷对我们小姐真是一片痴情啊。”
“哎,只可惜,来了这么些天,也一直未曾见过小姐。”
“为什么暮凝小姐不让随风少爷见小姐呢?”
“不知道,自暮凝小姐他们回来以后,就一直没让人见过,连你我不也是没见过么。”
“是啊,若我是小姐,定不会让这样一位天上佳人孤零零地在外面等着,这得发多大的狠心才能做出如此残酷的事情,哎,暮凝小姐真是太狠心了。”
“是啊,太狠心了……”
一个犹显稚嫩地嗓音突然出现,丫鬟们心中一惊,连忙转头,见了来人,连忙就要惊呼,却见溶儿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丫鬟们立即收声,只发出了一阵轻而短促的低呼声。
“溶儿小姐,我们……我们……”
“你们说的很对,那暮凝表姐真是太狠心了,太狠心了!”
她望着那呆呆坐在阶下的独孤随风,只觉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丫鬟们见小主人在这里,哪里还敢说其他主人的坏话,自然都不敢出声。
溶儿又道,“你们说,梦影表姐究竟是哪点好,为什么随风哥哥偏偏会喜欢她?”
丫鬟们相顾一眼,其实心中早也存了同样的心思,但她们想不明白,自也不敢乱答。
溶儿继续道,“梦影表姐没来的时候,随风哥哥总是和我在一起的,可梦影表姐来了以后,随风哥哥便总要找机会与她说话,与她呆在一起,即便梦影表姐出去了,随风哥哥也不会再来找回我,而是习惯一个人呆着,痴痴呆呆的看着花,看着草,我知道,他那时心里面一定是在想着梦影表姐的……”
溶儿说着,望着独孤随风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阵阵雾气,鼻子酸酸的。
旁边的丫鬟们自然也听得清楚,明白这位溶儿小姐虽然年岁不大,但已有了一个正常女孩子在人生成长的阶段中,必然会有的烦恼。若非她们是丫鬟的身份,知道高攀不上,岂非也会日日夜夜地思念这样一位痴情温柔的美丽公子。
“哎……”
众丫鬟在心中哀叹一声,也知道溶儿小姐其实并非是在问她们,而是在问她自己,所以不敢打扰小主人,都悄悄地离去,去做一个丫鬟该做的事情。
外间人花相对,另有愁绪暗生,而在房间里面,也有些烦恼的事情在发生。
“姐姐,那随风好像还在外面等着呢,你真不见他?”
虚暮凝从青莲瓷碗里舀出一匙养心粥小心喂入虚梦影的嘴里,口中低声问道。
“……不见。”
背靠床枕,虚梦影今早才醒,身上盖着一床保暖却不沉重的棉被,一头灰发披散在身前,面容瘦削,明显憔悴了不少,不过,见她眼中的光亮一如既往,虚暮凝也为此安心不少。
她们早知道独孤随风来了,但虚梦影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所以虚暮凝也不应声,只当两人都还歇着,未曾听见。
虚暮凝仍是一匙一匙地喂着自己的姐姐,这样的场景,还是她人生的第一次,以前可都是虚梦影来喂她的。
“为什么呢?听说姐姐以前虽然冷淡,但也未曾像这般把他拒之门外。”
虚暮凝注意到虚梦影的目光一低,看见她用自己细长的指头绕了绕自己灰色的长发,发质如常,只是那色泽叫人看了,有种莫名的哀愁。
“姐姐,你的头发……”
“这是好事。”虚梦影的手指绕着发丝,从发间一直捋到了发梢,微微一笑。
虚暮凝却并未从自己姐姐的笑容中看出有任何的欣喜,她不禁叹了口气,不自觉眼里就泛出些泪光来,道,“姐姐,对不起,若非是我任性胡闹,也不会害得姐姐去到那鬼地方,把原本那样漂亮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