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滑落,露出天际一线苍白。
山峦起伏中,一座深幽的庄子隐在半山腰处,袅袅烟气升起,却是庄子里的仆役们开始为庄子里的主人们准备一天的早饭。
庄子的东北角,有一个百步梅花林,前几日春雨,把这里梅花可是打得狠了,零零碎碎散了一地,顺便把积雪洗了,青草茵茵的倒也洗出了一个春天。
嗅着满地残香,往这梅林深处走,可以看到一间竹簇的长屋,竹是慈竹,干修长而顶弓如钓,左右两边慈竹对拜,中间空出来一条笔直的走廊,风吹来一派沙沙作响,仿佛慈竹在夹道欢迎。
走廊的尽头是长屋的门,但那门上挂着深重的帘子,看起来就给人一份沉甸甸的感觉,怕是防那寒春的风漏了进去,冷了屋子的主人。
“噼啪——啪——!”
长屋分了三间,三间相通,只用同样深重的帘子隔起来,左右两间都用来藏书,只中间一间有一张红木书案,书案旁有一个吞吐橙色火焰的火盆,里面上好的松木被烧裂,伴随着噼啪声,散出一阵阵暖香,充满整间屋子。
书案后面,一位银发老者正闭眼躺在一张摇香大椅上,伴随着摇椅前后轻微的摇晃,盖在他膝上的鹿皮毯子也一上一下的摆动。
老者在沉思,他双手放在身前,捧着一个精致的球形铜制手炉,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搭在手炉的上端,顺着一个方向,把炉子的小盖缓慢地旋转,发出机簧滑动的声响,转了半圈,手指一松,那小盖又自动转回了原地,待他重新转过再松手,小盖又转回了原地,如此反复不断,显得他心中正有事情在思量。
“咔!”
一声清脆的机簧咬钩的声音在那铜制手炉中响起,老者松手,这一次那小盖却未再次转回原地,摇椅也定住了位置,不再摇动。
“迷神……梦影那丫头来庄子有多长时间了?”
老者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地道。
“回禀谱主,仙子来这里,已有三年多了。”
一个沉闷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出来,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年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老者的侧脸被盆中炉火映得红彤彤的,他依旧闭着眼睛,嘴角皮肤松弛,有深深的沟壑。
“她本该拥有的,都比她现在的要好,但她偏偏不要……”
老者自顾自念了一句,沉默一会儿,又道,“还记得当初,那孩子孤身一人来到庄子,说要替她母亲尽孝,虽说做不来端茶递水的活,但三年时间却也帮我做了不少事情,心机手腕可比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太多了……”
老者又莫名其妙叹了口气,道,“哎,她本该是个听话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暗处的声音才道“……青门本不该回来。”
“咔!!”
又一声机簧咬钩的声音,比上一声更沉,更有力,也更刺耳。
盆中火焰没来由的一矮,老者忽然沉默了,整间屋子弥漫出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论明处暗处,还是活物死物,均被压得有些难受。
老者缓缓睁眼,仿佛一头睁眼的狮子,不怒自威,他道,“看来,你对仙子的印象,很不错。”
他声音不大,但最后三个字被他咬的极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如大山,压得听话的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独孤破,是魔谱之主,是独孤山庄的主人,同时也是虚梦影的太公,但他这时对虚梦影的称呼,却是用的“仙子”。
暗处的声音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独孤破才缓缓地道,“我当然知道,青门是黄道立冬故意放回来的,他虽在隐匿之术上颇有造诣,但遇见真正的圣境高手,既已被发现,唯死而已,怎么可能只是受点轻伤就能回来。那立冬不过是想要借刀杀人罢了。”
“……”
“可我明明已经叮嘱过多次,让她遇见黄道能避则避,但她为何还要与黄道为敌,这一点让我很不高兴!”
独孤破把手炉往书案上重重一搁,敲出一声闷响,道,“她如此处心积虑地与黄道接触,究竟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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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至,宿露未干,一个挺拔冷峻的身影站在孤梅馆中,仿佛用浓墨勾勒出来的一般,独自一人立在清晨,赏这馆内唯一的一株孤梅。
这梅萼绿花白,香浓馥郁,仅此一株便能把整座孤梅馆铺就得无一处不香,以至于孤梅馆的上一任主人为它专门修建过一个精美的花棚,用以遮风挡雨,显得溺爱非常。
然而,在虚梦影被安排住进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棚子给拆了,下人不解,问起缘由,虚梦影只冷淡回应,“此梅一身傲骨,何必惜藏。”
往后她也没去搭理这株孤梅,但令人惊奇的是,这梅花自没那棚屋的庇护,反倒是年年花更胜,岁岁香更浓,一般风雨根本损不了它分毫,反而更显得它一身傲骨铮铮,令人佩服。
突然,那人影伸手,竟是面露不悦,欲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