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明自己之后想要做一个全新的自己罢了,他葬的,是过去的自己。”
刻碑者叹道,“生而何欢,死亦何惧,这世间的生灵每天都在埋葬故去的自我,人身会变,人心也会变,所埋葬故去的自己也应该。”
“那么少年,在无所不在的变化中,你怎么保证此刻的你便是你。”
“我思故我在,只要我的心保持我的意。那便是我的存在。”
“嗯.可是要是你的心已经被别人窃取了呢?或者因为什么原因,你的心变成另一种样子呢?人心就像这石碑,下刀纳凿之前它是一块石头,我雕琢之后便是无主之碑,你能说这石头还是原来的石头吗?当我在上面烙印魔法映像,它便是某个人的墓碑。”他在石碑上拂过,一道灰蒙蒙气流在石碑上烙印下一个魔法影像,正是艾德的样子。
“你能说它还是那个无主之碑吗?”他再次抚手,将艾德的影像抹除。
艾德脸色一变,他一直都在苦恼的一个问题就是,当自己有一天融合了自己的两颗荒魂之后,那自己的性情会不会大变,要是变了,那还是不是自己。
他不明白所谓的自我,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今天,还是另一种性格的明天,他每天都会随着故去的经历而改变着自己,如果这种改变过于剧烈,那还是真的自己吗?艾德摇摇头,忽然间很想快点儿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拉着安妮就想离开,这时刻墓碑的褴褛者呵呵一笑,“这种问题总有一天你自己便会明白的,不过你这就想走了吗?”
那人转过身,这是一个形神枯槁之人,面色苍白憔悴,头发枯燥如柴,隐约可见原来是白金色,双眼蒙着一块黑布,好像是一个盲人,尖尖的耳朵,长长翘起的眉毛,居然是一个高等精灵。
“你是精灵?还是个盲人?你到底是谁?”艾德惊奇地指着他,瞎子如何能够刻碑。
精灵笑道,“我只是个瞎子。”
“我眼虽瞎,心却不瞎,何况看这世间的事物,并不只有双眼才能看得到。”
艾德哼哼一笑,“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想留我在这儿,我记得和你可没有什么交情。”
瞎精灵微微一笑,“不是我,是有人想要见见你,就在你来时那条街道的某个废弃房子里,那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你的朋友?”
“我不认识。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在这里多留一阵子。”
“那个人专门为了找我吗?”
瞎子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留在这里他就会离开吗?”
瞎子再次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能够多活一阵子,总是好的。”
艾德一惊,“你说他要杀我?呵呵,沙城是不能杀人的,何况我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精灵笑道,“沙城不许杀人是对于那些无法负担杀人的代价的人而言的,你很难杀是对于无法杀死你的人而言的。”
“哈,可惜我这人天生就具有冒险精神,不去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守着想要杀我,心里便不爽。”
他低头对安妮说道,“安妮,你留在这里,大哥哥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
“不,有人要欺负你,我帮你放火烧他。”
安妮跃跃欲试地说道,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哈,你还挺仗义。”艾德心想自己还真未必比安妮强,便拍拍她的脑袋,看一眼那个盲高等精灵,他已经背过身继续雕刻那个石碑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背后响起叮叮叮的声音,艾德走出破败的房子,阳光有些昏黄,摆满墓碑的破房子让整条寂寥的街道都带起一层淡淡的忧郁,没有一个人的街道两旁的那些废弃房屋空洞的门窗仿似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大嘴。
“安妮,沙城除了不许杀人外,那些老死病死的人都哪里去了。”
安妮含着手指,一手抱着骷髅头,仔细想想,“好像都被学院里的人收走统一处理了。只有他们留下的一些东西葬在墓地。”
艾德将她的手指从嘴里拔出来,“不许含手指。”
安妮吐吐小舌头,乖乖将手背到身后。
这时从街道两旁的房子里传来一声淡漠戏谑的声音。
“想不到光明之子还是个会照顾人的大哥哥。我记得血曼陀罗的血脉里似乎没有这种品格呀。你进步了。”
声音从每一间的废弃房屋立面传出来,竟然让人分辨不清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安妮好像感到什么劲敌一样,挥手向旁边一间屋子一指,一道细细的绿色火线从她指尖射出,如同一道死亡丝线将那栋房屋切成两半,露出隐藏在里面的人。
“嗯?原来这个小姑娘还是个高手,是学院的精英吧,学院的精英杀起来特别有成就感的说,不过别那么紧张,我找光明之子,仅仅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不是来杀他的。”
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一个全身被黑色斗篷裹住的人,连眼睛都藏在黑色眼镜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