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作茧自缚的感觉,他在精研墨家机关术的闲暇时间里做出了这个小玩意儿,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见到云霓的时候哄她开心,没想到这小丫头依旧念念不忘许愿的事,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随她跪在了地上。
褚海心却是一副惟云霓马首是瞻的样子,当即便跪到了地上,双掌合十放在眉心位置,嘴里喃喃低语,像是在祷告些什么。
云霓挨着两人跪下,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三人还是像当年一样,在闪烁的星斗之下,在银色的月光之中,在凄凄草木的怀抱里,做着一如往年那样美好而又幼稚的举动。周遭景物已变,不变的是那悸动而又懵懂的少年情怀,也许在时间的磨砺中这份情怀终究会越变越淡,甚至会慢慢改变,但那份美好的记忆会永久存在,就像在彼此的心中刻上一道痕,代表着曾经的青涩和纯真,以及那份美好而又遥不可及的少年岁月..。
头顶的那六道银星越飘越远,最后渐渐消失在月光之中,一切又恢复到了起初的安静。远处的亭台阁楼影影憧憧,不时可闻虫鸣蛙叫,白日繁花似锦的洛都城,夜晚却是如流水一般的祥和宁静,除了不时飘来的报时打更声,好像一切都回到了雾泉山中。
侧头看了看轮廓鲜明的苏山傲,又转头瞥了眼清秀俊朗的褚海心,云霓突然觉得心好乱,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为了两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漂亮的珠花而犹豫不决,拿起这只不舍得放下,放下那只却又心有不甘,依稀记得最后是太子妃笑而不语的将两只珠花全部买下,才使得她免了左右为难的选择,可是如今人不比珠花,又怎么可能贪心的同时拥有。
“怎么了?不舒服吗?”终究还是褚海心心细,在看到云霓变幻莫测的脸色后,忍不住开口询问。云霓吃了一惊,脸色腾的一下变得通红,她赶忙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轻轻摇头道:“没事,没事,可能.。是吹着凉风了。”
“女孩子家就是身体弱,喏,披上。”苏山傲“唰”的一下扯掉外衣,随手递给云霓,那是一件葛布小衫,还是在刚刚杂家的秘密据点里换上的衣服。
云霓有些茫然失措的接了过来,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苏山傲对他的照顾,就像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一般无微不至。可把衣服拿在手中的同时,她看见了褚海心关切的眼神,一瞬间,手中的衣服好像着火一般烧燎到她的手指,心里一颤,那件衣服飘然落到地上。
就在这一刻,云霓心中拿定了主意,一个如山般桀骜,一个如海般温柔,她喜欢山的英挺和伟岸,但高峰太峻太险,纵使登临绝顶,也会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倒不如在海边终老一生,看潮起潮落,看阴晴雨雪,困乏的时候就泡在海水里,聆听潮汐的声音,感受水波的细腻。
云霓拾起地上的衣裳,对苏山傲展颜一笑,笑容中包含有太多的意味,可对于苏山傲这个愣头青来说,却实在品不出太多的味道出来。
“苏哥哥,我没事的,你快穿上吧,这里风大,容易着凉。”云霓将衣裳交到苏山傲的手里,转头对褚海心嫣然一笑。“今天是我这些时日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仅仅有你,还有苏哥哥陪在我的身边,真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一直都这样。”
褚海心笑着点头,他仿佛感觉到,云霓的笑容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可到底那是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银色的月辉洒在三人的身上,同样洒满了洛都的每一处角落,包括那座高高在上的观星台。
九层天鼎之上,一身月华立领纱袍的少女正出神的望着夜空,银白色的月华落在她的肩上,和身上同样色彩的纱袍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使她整个人好像沐浴在月光中一样,越发显得出尘生姿。
鱼楚水,阴阳家当代最富盛名的占星师,每晚都要独自面对浩瀚的星空,在其中探寻天道的秘密,可今夜六道不知名的星光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鬼使神差之下,她推开了身边满满一地的算筹,缓步走向殿外的天台,将全身沐浴在月光下,将秀发舒展于夜风中。
静静的观望着那六道灿若流星般的光芒,鱼楚水平静的脸上不觉闪过一丝惆怅,这或许是哪家的少年郎为了讨好心仪的少女而玩弄的花招吧,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六颗人造的星辰却给这清冷的夜色带来了无尽的遐想。曾听师傅讲,世间最动人的情感莫过于男欢女爱,在那矢志不渝的爱情面前,就连天地大道的玄妙也不禁黯然失色。
鱼楚水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师傅讲这段话时,脸上写满了回味和遗憾的神色,她依稀知道,师傅曾经为了一个男人动过心,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师傅终其一生再也没有入世,只在那成堆的算筹和冰冷的青铜星轨中蹉跎终老。
而她,从此以后对男人避如猛虎,守着师傅为她卜出的谶语,辜负了上天赋予她的绝世容颜,默默把自己埋藏在浩瀚的星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