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出声抗命,他们是大胥朝的皇家禁卫,能进到这里面的人,哪个家里没点背景,平素在洛都也是横着走的人物,冷不丁儿让他们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打死也不愿意。
吴偒叹了口气,缓缓举起剑道:“为将之人,落得这般威信,留你还有何用?”
任惟义顾不得许多,连忙惊声尖叫道:“谁敢抗命不遵,我以任家名义保证,让他全家老小不得安生!”
这句话说的极响、极快,像是炒锅里的豆子,噼里啪啦干脆响亮。刚刚还喧嚣吵闹的金吾禁卫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稍一犹豫,不知是谁带头,一副断弦的枳木步弓扔了出来,一时之间,余人纷纷效仿,该断弓弦的断弓弦,该解裤带的解裤带,该扔兵器的扔兵器,几百金吾卫默不作声,像木偶一般照着任惟义的话去做。他们心里清楚,任惟义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今任家的势力,他们只想在军中混个出身,根本得罪不起任家。
任惟义暗中松了口气,心里一时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这下威望全无,还想赖在金吾卫是不可能了。前面苏恒忠义刚烈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转眼他这个主将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就牺牲了所有部下的尊严,两者比较之下,简直判若云泥。他有些后悔,后悔不该抢着要来这里。苏恒已死不假,可惜死了之后比他这个活人还有脸面.。
可是不管怎样,他终究是保住了性命,任惟义不怕得罪人,以任家现今的势力,只有别人害怕得罪他的份儿,只要还有一条命在,只要还有姑母撑腰,大不了换个地方再圆他的将军梦。
“看来任将军还真是驭下有方啊?”望着任惟义哭笑不得的脸,吴偒轻轻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请将军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栖贤别院的大门前,任惟义亦步亦趋的走在马前。马是他的马,太后钦赐的龙血宝驹;剑是别人的剑,此刻还牢牢横在他的脖颈前。
任惟义根本没有选择,只能按照吴偒的吩咐,将他们送到大门前。并将此行带来的一百匹军马,全部交到吴偒的手里。
大胥战马紧缺,甚至在立国初年规定,民间一律不得使用良马,马匹属于战略物资,平民百姓是无权使用的。直到文帝时期,与北疆蛮胡的百锦、朔部达成通商协议,才把这条法令废除,不过马匹在民间依然是稀罕物,只有家道殷实的人家才可能养的起马,而一匹马的价钱,足可以抵得上一户小康人家一年的口粮。
金吾卫在大胥十卫兵马之中待遇最高,近年来,就是天子亲军龙骑卫也无法和它相比。尽管如此,五千金吾,只分配了五百战马,平均十人一匹,可见大胥战马之稀。也正因为此,大胥的骑兵战斗力一直上不去,不要说和北疆蛮胡相比,就算和西域金胡的一众小国比较,也是多有不如,大胥堂堂二十万兵力,真正拿得出手的骑兵,也就只有赢州的百步箭旅和悍州的炎团,可这两只队伍加起来也不足两千人。
当任惟义将这百匹骏马交到吴偒的手里时,当真是心如刀绞,这可是他的老本儿啊,一下子就去了五分之一。可惜形势比人强,相对于马来说,还是命重要。
“上马,一人一匹,剩下的赶着走,一匹都不能留下来。”
栖贤别院的人欣喜若狂,刚刚他们以为必死无疑,想不到峰回路转之下,竟然又寻到了生机,在管家刘伯的指挥下,一干人按照吴偒的吩咐,纷纷骑到了马背上,有些年纪小的侍女,就和会骑马的男人同乘一骑,手里还牵着另两匹马的缰绳,真是打算一匹都不给金吾卫留下。
苏山傲扛着苏恒的尸身,在众人的帮助下,把他固定在了一匹马的身上。自从苏恒死后,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云霓在一旁可怜兮兮的拉着他,不停的问他怎么了,可苏山傲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咬的满嘴鲜血。
旁人不敢打扰他,宗贤几次想上前安慰,可惜不知如何开口,此处还是险地,虽然他有丧父之痛,但不能为了他一人而连累了大家,只能等事情过去以后,再想方设法慢慢开导。
“快上马。”
看见众人磨磨蹭蹭,吴偒怒吼一声。大家不由分说加快了速度,只有苏山傲愣愣的走了过来,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五短身材的任惟义。
此时他正站在吴偒的马前,依依不舍的望着那匹战马,根本没有注意一个满怀仇恨的少年偷偷向他摸来。在他看来,自己就是吴偒手中的最大安全保障,如果自己死了,那一千带甲金吾,就绝不会放过他们,就算是坊间盛传的“四圣”,那四个几乎地仙级别的人物,又岂能以一敌千?所以,任惟义尽管心情很不好,倒真不担心自己安全。
可惜他忽略了一个人,和他有杀父之仇的苏山傲。这个孩子从小就显示了他的非同一般,而他现在,手中紧紧扣着一枚断匕,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任惟义的侧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扑了上去。
任惟义愕然扭身,慌忙之中举手就挡,可苏山傲却在半空中突然被吴偒夹在肋下,任惟义唬了一跳,“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苏山傲兀自大吵大闹,他死命的挣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