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泉山素来多雾,可大雾形成多在清晨黎明之际,像今夜这种情况,也属罕见。
雾气渐重,几欲湿衣。
苏恒神色凝重,七步之外,洛胭脂的身影好像笼在一层轻纱之中,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
雾气每重一分,他的处境就更加不利。那无数刀弦编织的血腥罗网,在雾色中更加难以分辨,整条回廊不知有多少这种致命陷阱,每进一步,都是重重危机。
偏偏他又退不得。宗贤生死未卜,院中几十口人都不见踪影,只有尽快解决这个女刺客,才能一探究竟。
“退后三步,替我压阵。”
一声令下,余下的四名兵士依令后退,四把长刀护在胸前,警惕注视着女刺客的一举一动。
苏恒毅然出刀,纵身向前三步有余,手中名刀“将殇”向前怒斩,雪亮的刀锋好似一弯新月,奋力劈在虚空当中。
浓雾好像被用力撕成两半的布帛一般,急速往两边流散。
洛胭脂眼中一寒,随着“铮”的一声怪响,纤细的身躯好像受到了大力的牵扯,无端晃了两晃。
“哼!”
伴着一声冷哼,洛胭脂再动。双臂不断交错,十指不停翻飞,她的动作既像舞蹈又像弹琴,说不出的柔美灵动。
“铮、铮、铮”又是三响,好像利刃挑断琴弦的声音。
斜劈、上挑、横切。苏恒的刀法好像他本人一样,没有任何花哨,只留厚重沉稳、大巧不工。
刀弦再断。
名刀“将殇”锋锐无俦,配上苏恒凌厉扎实的刀法,洛胭脂不由动容。
两人始终保持七步之遥,可其间的凶险,丝毫不亚于近身搏杀。
胭脂的舞停了,十根手指上缀满了淌血的流苏,那是被切断的刀弦,根根纠结,缠绕在一起,远看好像手巧的姑娘编织的流苏坠子。
“月行空?”胭脂蹙着眉,面上满是不可思议。
“苏将军号称大胥军中步战第一,果然是名不虚传。想不到,今日还能见识到张破虏的左手刀法。”
苏恒左手执刀,距离胭脂仅有三步之遥:“除了上阵杀敌,在下从不用左手捉刀,但凡事总会破例。今晚,就用你的人头为我死去的兄弟祭旗。”
身动,影重重。凄厉的刀势夹裹着疾风,扑面而来。
日经天,月行空。右剑左刀。昔年张破虏纵横天下的左手刀术,此刻由苏恒施展起来,竟丝毫不弱当年之威。
刀如弦月划过夜空,劲势连绵不绝。加上文帝钦赐的名刀“将殇”。苏恒的进攻大开大阖,刀刀都是一往无前的气势,仿若月升怒海,整个回廊一片刀光。
洛胭脂十指并拢,形若禽鸟利喙。铜环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鸣声,上百条切断的刀弦,在她繁复的动作下,结成两股半指粗细的银鞭。随着她的移动,就像是林中斑驳的月光,一缕一缕洒向漆黑的大地。
此时的她,再不是刚才灵动柔美的舞者,而是剪水的雨燕,用极快的速度,拖着两条勾魂的尾翼,随时准备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这是一场极端的厮杀,阴与阳,刚与柔,破阵之武与暗杀之术,两种极端的力量狠狠撞击到了一起。
没有胜与负,只余生或死。
苏恒暗叫侥幸。当洛胭脂的长鞭缠在他兵刃上的一刹那,他本能的选择了前突,而不是凭借勇力往回拉扯。
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并不适用于任何时候。胭脂本想借助刀弦的韧劲,卸掉苏恒的兵器,可苏恒却猛然突进到了她的面前,这一下,让她措手不及。
大吼一声,苏恒低手上扬,手中“将殇”自下而上画出一轮满月。
洛胭脂在半空中扭身,十指急抖,卸下了绞在刀上的长鞭。
苏恒再进一步,左手翻腕,刀柄堪堪在手中转了一圈,改上挑为横劈,正中洛胭脂背部。
夜行衣破裂的瞬间,白皙的裸背一跃而出,刺目的血痕纵贯整个后背,周围漂浮的薄雾瞬间染上了血色。
此刻的苏恒全然没有往时仁将的风范,他毫无表情的脸和紧紧抿起的嘴,让人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怒,手中“将殇”再次变招,由横劈变为斜削,对准的,正是青丝纷落的脑后。
一个瘦小的人影突然闪了进来,在刀锋相距脖颈不足三寸之间,来人躬身摆臂,用自己右肘的短刃,迎接“将殇”无俦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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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胭脂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姓洛,阿母喜欢叫她“四妹”,那声音软软暖暖的,就像春日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她依稀记起那段困苦却又幸福的时光。
胭脂是她在“饕餮”里的名字,从这个名字伴随她的那刻起,她的人生就跌落到黑暗的谷底。
洛胭脂十岁时杀了第一个人。那是一个街边的屠户。他用一块儿肉把她引到了他的破屋里,然后开始死命撕拽她的衣裳。
洛胭脂吓坏了,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