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嗡嗡声一直在耳边挥之不去。醒来侧耳一听,原来是柳英老妈在烧香拜祖宗和她心中的神,一座房子有三四个她烧香的地方,一大早就烟雾缭绕,刺鼻的气味弥漫,我有点受不了。
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早晨起床,我问柳英怎么回事。柳英说电视是他老爸开着,人睡着了。我说那也不要开那么大声啊。她说他老爸耳朵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看着看着后来就睡着了。我又问她老妈烧香都说些什么啊,翁翁翁跟蚊子叫一样。她说她老妈说:"白头发的老师傅一定要发大财啊,一定要发财啊。"
我"哈哈哈。"大笑起来。
上午十点多,柳英说:“现在跟我去看我奶奶。”
“你奶奶多大年纪了?”
“80多了。”
“高寿啊。”
“我奶奶身体还很好呢,能吃,能走。”
我跟着柳英到商店大包小包的零食买了一大堆去看她奶奶。
我问:“你奶奶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零食?”
“我奶奶就爱吃这些东西。她老人家给她钱也不知道怎么买吃的,而且她会觉得一大堆东西更好看,更实在。我和我妹原来都只给她钱,没想到她都不记得,那些只买一大堆东西其实不值几个钱零食的人,她反而记得很清楚,到处说人家多好多好,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给她吃。现在我也学聪明了,而且我还更孝顺,既给她买好吃的,又拿钱给她用。”
柳英奶奶独自一个人在一幢破旧的木制公租房的一个小房间里居住。走进这幢楼,往左经过一个长长的黑乎乎的过道,再往右拐上一条木板斜坡就到二楼,一个门开着,从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就是这了,奶奶。"柳英还没走到门口就开始叫了。
"英英,英英来了。"是奶奶轻而低沉的声音,奶奶还没有看到柳英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我们走进去,很矮很矮很小很小的奶奶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她慢慢挪着步子走过来拉住柳英的手,我看出来,她不是小脚女人。
"英英来了,小冼坐。"奶奶记性挺好,昨晚在柳英家吃饭,柳英才向她介绍一次就记住了。
"奶奶春节好。"我稍微提高了嗓门怕老人家听不到。
"好好好。"奶奶边说着边颤颤巍巍地一手扶着床头,一手端过来一个果盘,放在床前的一张木头凳子上,"吃东西。吃东西。"奶奶说。
"好好。"我应着拿了一个花生,然后认真看了看房间,很简陋但很整齐干净,看来要比柳英老妈清楚得多,窗台下有厨具,墙壁上挂了5、6个东西塞得满满的编织袋。
“墙壁上挂那么多编织袋干什么?”我轻声问柳英。
“塞的都是衣服。”
“衣服往这里塞?”
“这么简陋的公房,又没有壁橱,只好这样放了,这样相对通风,衣服不会潮了。”
“放那么高,老人家怎么拿得到?”
“暂时不要穿的我奶奶就放编织袋里,我老爸或者我最小的叔叔过来帮她挂在墙壁上。”
我总还是感觉奶奶有些凄凉,这种状况让人无法理解,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那么多子女,怎么就会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这样破旧不堪的公房里呢。
柳英和奶奶用本地话聊了半个小时左右后,柳英说要走了,并拿出50元钱塞给奶奶。奶奶稍微客气了一番就收下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你奶奶的那些子女怎么放心让这么大的老母亲住在这,电话也不装一架。"
柳英说:"这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现在奶奶吃饭是四个儿子轮流负责。"
"你平阳姑姑条件那么好,这里的大姑姑不是条件也不差?为什么不考虑买个小房子让你奶奶住。你看我外婆住那么大一百多平方的房子,都是子女一起筹钱买的。"我总觉得我母亲娘家的亲人之间特别亲、特别融洽,好多年后我才知道其实母亲娘家也有很多矛盾,只不过因为我母亲特别偏向娘家,加上对我们孩子很少交流这方面的事情,所以矛盾就都被掩盖了,我们作为孩子产生了错觉就很自然了。
"吃饭问题还是两个姑姑主持下才得以商量决定下来的。他们这些子女,也不可能对奶奶太好。”
“怎么说,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奶奶还年轻的时候,从不给子女带孩子。就说我小姑吧,她是我奶奶最小的一个孩子了,她刚生孩子的时候想让我奶奶帮个忙,都没办法;我大姑生女儿,自己在乡下教书,老公当厂长,孩子没人照顾,生活非常艰难,就算这样,我奶奶也没有帮忙,我大姑只好把孩子带到乡下,生个病什么的就惨了,半夜三更也要往城里跑。”
“那你奶奶一个老人家一天到晚干什么事情呢?”
“她就是自己到各个寺庙去玩,去吃斋念佛,这也是她不帮助带小孩的理由。说吃斋念佛的人不能带孩子。子女们都认为我奶奶还是比较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