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养一养,把皮肤养白一点,老大不小了,要准备找婆家了,再这样干下去,粗皮厚脸的,男人都找不到的。"班长说。
唯一的未婚姑娘低下了头,我注意到她的眼里闪着泪花,在夕阳下闪着光,我觉得格外刺眼。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整个房间忽地通亮起来,大家都沐浴在火红的晩霞里想着心事。
"玉秀这几年当我们班长真的不容易,她老公是伐木工人,孩子还没十岁,家都没法照顾,老公对她很不满意,可又没法子,一家人要开销,光靠她老公哪行啊。"年龄最大的大姐打破了沉默。
突然传来了哭声,大家一看,是班长在哭,大姐把班长搂了过来,一起哭了起来,其他几个姐妹也凑了过来,抱着头哭成了一片。这是我和摄制组完全不可能想到的场景。
我们这些男人们傻坐着,不知如何是好,一个个只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夜色渐浓,灯火零零星星地,毫无生气地点缀着静谧的小山村。深秋的夜晚,冷嗖嗖的山风吹来,让秦胜打了个寒噤,她们的心境秦胜好像也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只不过是在垂直的不同的层面上而已。
每个男人都不想打扰她们,不想改变这一幕,就想让她们尽情挥洒一下。
"小冼,我们好像还没喝过呢,我要和你喝一下,我们这个工区是由你包,你是领导,以后还要关照。"班长好像忽然从哭泣中醒来,扯着沙哑的大嗓门叫着,口气不容商量。
"自家人还要喝啊?再说我也不是什么领导。"我有些难为情,"双面间谍"是做不下去了。
"小冼好像有点两面派,要喝,一定要喝。谁说不是领导,每个姐妹喝一碗。"王大姐用更粗更大的嗓门叫着。
我包这个工区已快大半年了,每次来这个工区,中午饭都是在班长家里吃,到其他工区,则大部分在工区食堂吃,有时也在工区主任家吃,反正营林股都有安排,时间长了,我也记不清为什么总在她家吃,她丈夫很瘦小,不爱搭理人,难得正眼看一眼我,总给人不好客的感觉,可能是对妻子不满的原因。
我打心里对工人持一种同情的态度,除少数工作计件外,大部分工作都按劳作面积计报酬,单价按工作质量分三档,只要质量不会太过不去,一般都会按最高单价计。工人们都靠力气吃饭,因此除饭稍做丰盛些,我和她们没有其他任何利益关系,如果拿这么一点小权力索取利益,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把钱当命了。也许是写女子营林班事迹的原因,班长曾买了一条好烟送给我,我给死命拒绝了,做这么点小事情,这么敢要人的好处,而且这些都是工作,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利损了自己的名气。
我到工区从不喝酒,大家都知道。今晩算是破天荒了。我整晚都低调迂回,为的就是少喝点酒,现在可好,班长把矛头对准了我,不过我可不是刚毕业那会,现在的脸皮已厚了许多,赖皮已是我的拿手好戏,这种事,最关键就是态度要坚决,要下得了面子。前面提到的那个大老粗工区主任,曾经一次向我搞酒,我拒绝,他觉得很没面子,说:“男人怎么可能不喝酒,不喝酒就是女人,我就要从你领口里倒进去。”
我说:“没关系,女人就女人,你要倒就倒吧。”那个主任拿我没辙了,大老粗一听傻了眼,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没有料到还有爷们说自己是女人的,他的激将法在我身上一点效果也没有,大老粗嘟嘟囔囔:"有种,横。"
正常人群里,就怕不要“脸”的,在喝酒这件事情上,我就是这样。
今天我对这位班长说:"我从来不喝酒,今天已是大破例了,我没办法喝。"
好在班长也没强求,退了一步说:"那就每人一大口。"今天只是和每人一口,这要求真不过分,我同意了,和每位女人各喝了一口,就已经感觉人轻飘飘的。
组长头低低的说:"今天差不多了,结束了,结束了,感谢你们的好酒好菜。"说着就酿酿跄跄站起身来。
拍摄组的同志都站了起来。女人们叽叽喳喳大嚷:"没喝够,没喝够,再来一碗。"但散局已定,女人们只好也跟着站起来,送大家到路口,吉普车马达已发动,我和拍摄组的同志一起挤上车。
组长一个个握完手,坐上了驾驶员旁边的位置。
"有空再来玩,再来喝酒。"班长挥着手扯着嗓门大喊。女人们在路旁站成一排,都挥起了手。
吉普车拖着一条浓烟冲进了黑茫茫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