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总是在妈妈面前说我阳奉阴违,可我连零花钱都不知道藏起来。妈妈抱怨说:"每个月我都给你外公足够的伙食费,做啥还要没收你的零花钱?之前那些干女儿可是一分钱不交啊。自己亲亲的外甥还要那样!"
拾柴火是我有空就必须做的事情。外公说炉子用的柴火必须由我负全责,所以我周末就象野兽一样,在校园周围到处"觅食",有时偷偷摸摸把别人菜地的篱笆也拔来当柴火。
放假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回家了,我则要等外公一起回家。外公要求我最后几天拾柴火,柴火必须拾到接近厨房天花板,堆得象座小山一样。
这些事情让我感觉压力很大,记得一次寒假,我完成拾柴火的任务后,中午我一个人走空荡荡的校园里,穿过学校的一个小树林,来到一片枯草地,我在一个松软的凹陷处躺了下来,沐浴着冬天暖洋洋的日光,我很快就睡着了,美美地如婴儿般睡了一觉醒来,阳光已西沉,我感觉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这是我至今仍然回味企盼的睡眠状态。
假期回到家的日子,天都是蓝蓝的,阳光都是灿烂的。临近开学,又要跟着外公回学校了,我总是内心深处很不情愿。
外婆偶尔到外公学校住上一段时间,也是我舒心的日子,吃菜不用那么斯文了,也不用伺候外公做饭了,当外婆要回家的时候,我心里总是舍不得,但我出来不会说,因为我觉得我说了也没有用,外婆回家才是正常的。
在学习方面,外公对我抓得很紧。除周末,大多数晚上,当其他同学都离开教室,我还要跟着外公到他办公室学习,一直从9:30左右到将近11:00才能回宿舍。
外公回到自己宿舍还会工作到1:00左右。他特别珍惜这份工作,因为他经过千辛万苦,并通过一个当地委副书记的同学一再帮忙,才落实了政策,从一个代课老师转正当了正式教师,当然我觉得还和他对教育本身有着一份强烈的热爱有关系。
不过,我认为他算不上特别优秀的教师,虽然在这个学校,他每年都获得省优秀教师称号,甚至有一年还获得全国优秀教师称号。但我认为他就一个严字,死抓,紧紧跟着学生,有着高度的责任感而已。
他作为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我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他交"之乎者也",每个词、每个字的意思,每篇文章的内容,会让学生背得头脑发胀,晕头转向。大量布置作业。他每天晚自习都坐教室里,盯着学生学习。每个学生的家他都要走到,不管是高山区还是远在数十公里外。有时还会将学生拉到自己宿舍补课,补课后吃他晚上特意留下的面条。
他总是津津乐道于他之前的辉煌,也就是我们这一届的上一届他带的学生。
他不厌其烦地对我说,他的那届学生考了多少中专多少县一中,在全市都是数一数二的成绩;某某某什么科目特别优秀,某某某有什么特点和优点,谁谁谁现在在哪里念大学了。说的时候他总是神采飞扬。当然,他同时也是激励我。他也常说我小舅舅天天吃三分钱冬瓜,却在班上第一名,上了浙江大学的成绩,小姨姨也在班上第一名,要我向他们看齐。
这一届学生却让外公遭遇了"滑铁卢"。学生们没有原来那么听话了,一部分被压抑的学生在一个孩子王的带领下专门和外公作对,集体逃课,上其他老师的课就捣蛋,外公的课虽然还不敢捣蛋,但也消极对待,外公和他们作坚决的斗争,但这个孩子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太有才了,太有号召力了。他从不明显挑头,外公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是这个孩子在暗中操纵。这个孩子王见识广,有搞笑的才华,口才特别好,讲故事、讲笑话、讲孩子们喜欢的事情,有一段时间还讲黄色手抄本少女之心,大多数正在蓬勃发育的孩子们没有这些知识的来源,都听得津津有味,我听了很不认同,认为女的不可能那样,都是你们这些坏男人逼的,长大后才知道那本书在女的生理上至少没错。
我和这个孩子王本来关系不错,但他越来越走向"反面",和外公越来越僵,我和他也越来越疏远。现在想来,他之所以底气足,除了他自己的一些"才华",还可能和他父亲是乡镇领导也有一定的关系。
外公经常对我们这个班摇头叹息,说怎么这些孩子就那么不懂事呢,学习是为他们自己好的事情,怎么都不领情呢,和前面那一届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结果可想而知,这个班最后没有一个考上县一中。大部分都回炉再念一年初三,我也一样。不过班主任和语文老师都换成一个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