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生第一个岔道
外公一家在那个村庄的农民看来算得上是唯一的"书香门第"了。外公原来的家在县城,他是解放前县城一中高中毕业的,这在当时当地可是“高级知识分子”。他解放后在人民银行工作,由于犯了一个小错误被下放到农村当教书匠。文革期间,又被当时任县委书记的同班同学迫害,如丧家之犬找不到安身之所,辗转好几个公社最后逃到这个村子,却无法落户。
为了能落户,外公外婆决定将18岁的大女儿,也就是我的妈妈,嫁给32岁还没有结婚的大队副书记,也就是我的爸爸。
在当时农村,25岁还没有娶老婆的男人就算大龄青年了,而我爸爸竟然32岁,所以我妈妈认为我爸爸是找不到老婆的男人,自己一朵玫瑰花插在牛粪上了。
而我认为爸爸妈妈的婚姻是历史的悲剧,我是这个悲剧最直接的产物。
妈妈虽然觉得委屈,却不会也不敢趾高气昂,而是胆小怕事。有几个原因:本身年龄小,不懂事;家庭成份不好,自卑;婆婆是丈夫的后妈,厉害。
虽然如此,但妈妈还是打心里看不起爸爸,妈妈可是看着青春之歌等等文学作品长大的,有着很深的文学青年的情结,心里有着她的浪漫故事和白马王子,她小学总是第一名,但后来没有机会再上学了。她总是说爸爸讲的土里土气的普通话,叫土官话,很是让人厌恶,说他是大老粗,没文化,只知道巴结领导和有本事的人,跟狗一样,除了巴结,没有一样本事。
其实爸爸也不差,由于苦大仇深又红又专,被保送到农业学校念书,好歹是个中专生,后来又是大队的副书记,在那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妈妈就是看不起他,妈妈的影响是巨大的,我们三个孩子也和妈妈的认识基本一致,觉得妈妈是受爸爸这种恶势力压迫的妇女。
那时的爸爸确实也不争气,他也看不起妈妈,趾高气昂地,动不动对妈妈大呼小叫,没有任何丈夫的温情。本来妈妈觉得嫁给他就很委屈,这下就更觉得身处火炕之中。那时两人吵架是经常的。
几年后形势发生了逆转,妈妈作为正式国家教师在家里的地位日益提高。而爸爸虽然象狗一样巴结上级,却没有混出名堂,在公社做做这个做做那个,最后还只是个职工。房子也是住妈妈学校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粉碎“四人帮”后吧,爸爸就总是对妈妈唯唯诺诺,极尽讨好之能事,做事情也畏畏缩缩的,变成一个特别谨小慎微胆小怕事的人。
他不善表达和沟通,总是热脸贴妈妈的冷屁股,妈妈对他的看法和态度丝毫没有改变,动不动就对爸爸冷嘲热讽:现多了世,就知道巴结人,没有一个真本事,文革的时候多“呛”啊,动不动就老子枪毙了你,现在,哼,狗一条。
小学四年级,我的叛逆期开始了,似乎来得早了点。
我特别崇拜妈妈同事的一个儿子,他念初中,博览群书,语文很好,念书很轻松,走路总是把两只手放在背后,并用右手抓着左手。从不和人多说话,我觉得特有个性。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他竟敢用菜刀威胁他的妈妈,她妈妈骂他时,他会一个一个把碗甩碎,太牛了。
我不敢学他那样,但我一次被爸爸骂时,会冲向厨房旁边的烂泥田里,我其实是找软柿子捏,爸爸在我们孩子眼里可没有一点威信,我丝毫不怕他。有一次我被妈妈骂了,竟然还会跑到外面整夜不回家,半夜躲在学校大门的顶上,实在冷了就找到同学家和同学和铺而睡,这就有点挑战我妈妈的权威了。
其实爸爸从小到大从未对我们动过一个手指头。妈妈倒是打过我们,她凶得多,也更有威信,平时也管得更多。父母宠的方向和爱的方向都不一样。爸爸是胆小怕事那种,担心我们过马路,担心我们衣服穿不够,担心外出有危险,不赞同我们去游泳。妈妈这方面更开明。
我五年级的时候以第二名的成绩考上本地中学,没有人考上县一中。第一名是一个女孩儿,因为嫁人没有上初中。那些年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电视剧有之三四郎、霍元甲、青春火焰、陈真、射雕英雄传等等。青春火焰里的死神让我好几天不敢睡觉。射雕英雄传让我迷上了武术、崇尚侠肝义胆。
我和五、六个小伙伴,也都是乡镇一些机关单位的孩子,在初三的一个孩子带领下开始练武功。我们自制十八般武器。我一放学就到领头的家里后院练习武术。练了一段时间后,看谁不顺眼就想和他过招。
那段时间我经常逃课练武,上课也调皮捣蛋。有一次历史课堂上和同学讲话,老师狠狠批评我,我不服气,和老师争了起来。老师扇了我一耳光,我一怒之下“啪地”一声把笔盒摔在地上,书包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就往外走了,心里直为自己的胆量和豪气沾沾自喜,脑海里想象着邻座的那个漂亮女孩一定用佩服的眼光目送着我潇洒的英姿。
班主任为此找到爸爸妈妈说:"你这个孩子调皮捣蛋,爱耍小聪明,要好好管教。"这句话让我的人生出现了重大的变化。
爸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