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立时一片狼藉。
申泽海侧身避开,喝道:‘你这小子,吃饭也不老实,小心你妈教训你。”挽纱“呸”了一声,道:“为什么偏是我去教训,儿子你没份么?”申泽海嘿嘿一笑,正欲找申锋朔训斥,那知游目四顾,到处也觅不到他踪影。却原来,申锋朔一看情形不对,不等父母责骂,先行偷溜到屋里匿起。两人面面相觑,不禁莞尔。树下的老牛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悠哉悠哉躺在阴凉之处,鼾声呼呼震天,身旁放着一个大木盘,早已是盘底朝天了。
这日傍晚,天色将黑,老牛已然回山而去。用过晚饭,挽纱收拾着碗筷,申泽海径在一旁帮忙。申锋朔加紧练了会功,直到明月初上,倦意渐浓,便跟父母知会了声,回屋睡去。
此时新月已斜挂树顶,凉风徐徐吹拂,草丛间流莺飞舞,点点星火,虫声唧唧,四周一片清幽。挽纱与申泽海并肩在树下喻喻共语,正言谈间,忽听得半空中打了个霹雳,抬头一看,只见西北角上聚起一大片乌云。这乌云涌得极快,不多时便将月亮遮住,一阵风过去,扑簌簌地下起黄豆大的雨点来。这初夏时分,阵雨说来就来,见得惯了也不惊奇,两人回到屋内,再看外边已是大雨倾盆,蒙蒙中见不到一点光亮。偶尔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照得四野通明,闪电过后,反而更显得黑沉沉的。
电光不住闪动,院内那株槐树受了这风雨吹打,哗哗啦啦响成一片,如同怒涛翻腾一般,夹着雷声轰轰之声,震耳欲聋。挽纱在室内点起一盏灯,看着门外这天地巨变的声势,不禁黛眉微颦。申泽海见状,上前抱住妻子,说道:“月儿,有什么心事么。”挽纱幽幽叹了口气,道:“大哥,那件事我们该动身了吧。”申泽海道:“安排好锋朔的事后,就要动身了,时间不是很宽裕。”挽纱道:“那。。。。。。你想好什么时候送锋朔走么?”申泽海道:“下午便想好了,最好能明天就送锋朔去松光城上车。”
“明天!。。。。。。”挽纱吃了一惊,颤声道:“这么急?”申泽海“嗯”了一声,道:“从各方面情报来看,这事宜急不宜缓。我已写好一封给霜瀑云夫妇的信,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就让锋朔随身带去。”挽纱有些怅惘,道:“这次和朔儿分开,不知道几时能够再见。我。。。。。。我很舍不得他,过去十年,他从没有一日离开过我们,”语音中带了哽咽。她想起这几年调儿教子之乐,泪水已在眼眶中滚来滚去。申泽海抱紧妻子,说道:“你的心情我都清楚,如今这状况,也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挽纱口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伏在丈夫怀里,背心微微起伏。申泽海轻轻抚着挽纱背心,低声道:“放心,我决不会让锋朔有事,将来我们定能与儿子再见的。”这句话说的声音甚低,但充满了坚决之意。挽纱把头靠在丈夫肩上,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轻轻的道:“但愿时间一直这样停滞着,那样我们一家人便不用分开。。。。。。”申泽海低头看了妻子一眼,只见她目光也正凝视着自己,两人四目交投,目光中露出爱意无限。
夫妇俩怔怔的对望片刻,默默无言,但听得屋外雨声渐细,几不可闻。挽纱担心起儿子,径自到申锋朔房里,见他鼻息细细,已是沉沉入梦,竟似全然不知刚才那场大风雨。她凝视着儿子的小脸,心想:“孩子啊孩子,妈妈以后不能在你身边了,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只盼,只盼你将来每天都无灾无病,平安喜乐。”挽纱轻轻为儿子拉上被蹬散的被子,又亲了下他的脸庞,方才回房就寝。
申泽海在堂上悄立良久,心中若有所思,待骤雨住歇,当下走出门来,但见明月在天,树影摇动,宿雨初晴,银光泄地。他心境一朗,蓦地涌出一阵感激之情,想起往事,暗道:“那一夜,也是这般的雷雨交加,距今似有十数载了罢。我等八人,奉命延阻西国三魔之首的桑陀罗,当真是很险,很险。我申泽海能与爱妻痴儿平平淡淡过这十年,上天已是待我不薄,还有何求。”走了几步,见到月光下自己斜斜拉长的影子,一沉吟间,豪气勃发,手挥一掌,劲风激起草地上的积水,四散飞溅。仰天一啸,回屋而去。
次晨,朝曦喷薄,花香浮动,四下里为雨水洗的一片青翠,清新之气扑面而来。申挽夫妇一早起身,便为儿子收拾行李。申锋朔得悉今天即要离开,兴奋之余,又想着在芳草村住了十年,忽然就要和父母分别,竟有些恋恋不舍起来。待得一切准备停当,已是正午。
午饭后,申泽海套了一辆马车,让挽纱和申锋朔乘坐,自己在车头控辔而行。从村口出发,沿大路往南边的松光城而去。一路也没甚赶,由着马儿信步而行,一家人絮絮叨叨,看着路边景致,尽说些不关紧的事情,其乐也融融。日渐西斜,方来到松光城外。松光城位于梦罗山南侧,邻近挨着影川、清岚等小镇,是中陆神州南部的大城,端的民丰物阜,市廛繁华。三人自南门进城,申泽海看来熟悉道路,驱车径去城北的蒸汽车站。说起这蒸汽机车,可是个好玩意,发明出来不到十年,却已是风靡了全大陆。这个比马车不知道快上多少的铁家伙,大大便利了城城之间的交通,但由于技术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