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模样判若两人,俨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这副样子,明明就是……明明就是从前雪迎朝给他用忘神咒洗魂时的模样!
相留忆身上残留的灵息,也证明了这一切。
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就在刚刚,他已幡然悔悟,他知道自己对所爱之人犯下了多大的罪……决不会是他自己!
他就是死,也不会再一次对相留忆用忘神咒,遑论操纵他叛道杀师。
那又是谁做的呢?还有谁能对相留忆用忘神咒?
冥冥中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见龙壁前的明渡影,姿态高华,煌煌如神。
圣子大人手中结着印——正是施展忘神咒的手势,他现在还要控制相留忆,不能太早结束。
雪迎朝仰头望着明渡影,怔忡中眼泪都忘了留下:“您为什么要控制他、暗算他?”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另一句:从您诱我种下忘神咒的那天起,您就做了如此打算吗?您从那么早开始就利用了我吗?
他没有问出口。
明渡影低头望着他,悲悯依然:“我教过你,兵不厌诈。此是非常之时,自然要用非常手段。”
明渡影强行从雪迎朝怀里夺走了相留忆,投入监牢。
天光无上阁大获全胜,逆法度不成气候,抓来的囚徒也没什么用处,是时候问斩了。
雪迎朝走投无路,求上了雪待宵,要哥哥助他从狱中救出相留忆,然后他会带着伤痕累累的情人自行流放,躲到没有别人的地方去。
他发誓,永远不会与圣子为敌。
其时雪待宵已是天光无上阁的大总管。他虽资质平平,却深得明渡影的喜爱……甚至是出了格,抹不去暧昧的那种喜爱。圣子不惜将自己的修为灌给他,助他长命百岁。
哥哥聪明温柔,行事稳妥,他一定会帮他的。毕竟,他们是灵魂牵系的双生子。
但即使如此,说服哥哥的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出乎雪迎朝的意料。哥哥只是以温柔悲哀的眼神望了望他,问:“你不会后悔吗?”
他说:“我不会。”
越狱的那天,夕阳无限好。
雪迎朝背着昏迷的相留忆,遵循哥哥的指引,来到了自在天城的边沿。
往下就是白云长风。
这是一条安全的道路,哥哥保证不会有城民发觉。他从此,可以得到自由的流放。
雪迎朝心中忽然百味杂陈,扭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城池。熔金流光,绚烂无极,这座城仿佛是铸在金子上的……无人能想到,那城下铺的不是金子而是白骨。
哥哥站在对面,为他们送行。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溶着深深的哀伤,墨发翻飞,眼瞳如雾中青山,是朦朦胧胧的一片青黛。
“再见了……弟弟。”他极小声极小声地补上一句,“不要怨我。”
雪迎朝一呆,猝不及防,哥哥的手按上了他胸前,狠狠一拍就将他拍下云端!
云端之下,没有他想象中的自由的风。
只有一面恢弘的大阵,伏兵藏身其中。风里回荡着诵念之声,一字字都是狠绝的咒语。
有的只是一个陷阱!
哥哥引他入的陷阱,起先雪迎朝以为是个封印,过不多时,便发现远不止此……这阵法销魂蚀魄,不止要致人于死地,更要毁人魂魄,使人彻底魂飞魄散于天地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们为敌!哥哥,你就这样恨我吗?”
结界冷酷无情,将雪迎朝弹回阵中,百般苦痛都一齐袭来。雪迎朝一次次冲阵都未果,只能如笼中困兽般,凄厉地大叫着,可没有人回应他。或许哥哥永远也不会回应他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哥哥明明都答应了他,怎么还会要他去死……退一万步,就算哥哥要他死,也不该是用害他魂飞魄散的法子。
我们的魂魄不是紧紧相连的吗,你怎么舍得?
恐慌与绝望,俱是前所未有。
他的天地,从这一刻开始便颠倒了。
浑浑噩噩中,唤醒他的是一声讽刺的笑。
是和他一道落入陷阱的相留忆,阵法也吞噬着他的神魂,危机关头他终于醒来了。
久别重逢,却是在这要了命的时刻。
相留忆注视着雪迎朝,眼神犹如寒冰一般,使他心中的绝望更深刻了。可片刻之后,青年脸上缓缓浮起一个苍白的笑,化雪融冰。
他伸出憔悴见骨的手指,轻轻拂过少年颊畔凌乱的白发:“世事沧桑,怎么我终于见到你的时候,你已落到了这般田地。而且,还慌张成这个样子。”
“别怕,世上叫人痛苦的事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经历了如此之多的苦恨纠缠,他居然还能对他如此温柔。
雪迎朝呆呆地看着他,终于痛哭失声。
相留忆的手一下一下抚过他的发顶,尽管下一刻就要死无葬身之地,这一刻却是莫不静好。
雪迎朝向他诉说了自己这些日子里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