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入骨,连拉带拖的不知走了多久,陆阮整个身子几乎已经麻木了,有可能是因为中毒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冻的,终于停了下来。
“砰——”陆阮像是垃圾一般被扔在地上,摔得浑身骨头断裂一般的疼,只在撞击的瞬间他惊慌叫了一声,再然后就咬牙不吭声了。因为他好像听见赵曜的声音了,颤抖甚至还带着两三分害怕,是陆阮从未听过的语气。
“赵曜,你没想到吧。”那人的声音果然难听,犹如磨刀石一般分叉,听得陆阮头皮发麻,头发都要竖起来。
“你灭了我们部族,我要让你生不如死。”癫狂的笑声传在陆阮的耳朵里,他静静趴在雪地里,几乎被冻成雕塑一动都不动。
“你要报仇?”赵曜心里越慌乱面上越发冷静,“你放了他,要我自杀还是被你杀?我保证,就算我死了你也能安然离开。”
“哈哈哈,赵曜,我们几百人长途跋涉找到你,如今也就只剩下我一人了,你说我是想活还是想死?”
周遭一片静谧,一瞬间陆阮只能听见身边人粗重恶心的喘息声,他哆嗦着嘴唇,小声叫着赵曜的名字,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究竟想要赵曜怎么做。
就好像一场很重要的考试,陆阮却发现最后一道大题无解,很茫然。
半晌后,赵曜说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放过他?!你做梦!”那人呸了一口,“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做,我满足你们俩死在一起的愿望。”
“你!”听声音赵曜彻底慌了,甚至声线都不稳了。
那人似乎很是高兴,哈哈哈大笑,之后抬高了声音命令道:“否则,我就让他死的难看!然后再把他扔在这悬崖下头,让你连尸骨都找不到!”
“咳!”背上一道重击,陆阮被踩的重咳出声,喉间一片腥甜,胸腔紧贴在雪地里,融化了的雪水浸湿了衣袍,陆阮冷的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你别动他,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仅凭声音,陆阮都能想象出赵曜铁青的脸色,以及颤动的指尖。
那次自己被郡主表妹掌掴的时候,赵曜就是这样的。
陆阮眉头紧皱,双唇惨白,脑袋罩在黑布里浑身已经脱了力。他深吸一口气极力想保持心态平稳,尝试着动了动指尖发现确实只有半边身子还有知觉。
被抓到不知过了多久,陆阮只觉得度秒如年,听着赵曜的声音,想象着他可能会有的痛心表情,他很想跟赵曜说说话,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只趴在地上装死人。
一向柔弱的小兔子费力蜷缩着,尽量保存仅剩下的体力,泪渍干涸黏在眼角,有点痒,陆阮眨了眨眼睛缓了许久,有了一点力气。越来越过分的话语蹦出来,陆阮怒火中烧,他听不得赵曜被贬低,更听不得有人胆敢命令赵曜,侮辱赵曜,更甚至还想要赵曜的性命。
孤注一掷,人之将死,回光返照,爆发的瞬间陆阮单手撑着地蓦地站了起来,原本用他脊背垫脚的人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暴起,踉跄之后五指迅速擒住他的命脉,气急败坏吼道:“赶着去投胎?”
可不是上赶着投胎么,陆阮睚眦剧烈瞪了他一眼,缓缓转头看向五官狰狞,双眸血红的赵曜,他太冷了,甚至不能根据心情调整表情,皱了皱脸竭力放松自己说道:“赵曜。”
身后人哈哈笑出声音:“好一对苦命鸳鸯,快求饶,让赵曜救你,只要他下跪磕头叫爷爷,我立刻给你们俩个痛快。”
眼见着赵曜双膝弯了弯,陆阮皱眉,急忙喊道:“赵曜,我有话跟你说。”
赵曜停下了动作,声音干哑还要像以前那样强扯着笑容哄他:“嗯?待会说好不好?”
陆阮摇摇头,也笑了笑,但他知道肯定很难看,有点害羞不想让他看,只想让他记住自己最好看的样子,这种场合却也由不得他做选择,只能径自向下说道:“赵曜,我爱你。”
他嗡动着嘴唇,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陆阮蓦地转身,使劲向前一扑,重心狠狠压了下去,他力气不大,但对方也只是强弩之末,很容易就被他带倒在地,陆阮死死扒着那人的双手,双脚也剪刀一般钳箍住对方的大腿,球一般地努力向前滚去。
“颜苏叶,赵曜。”这具身体叫颜苏叶,赵曜,你回去查一查颜家好不好,等查完了再决定还要不要我。
陆阮眼眶潮湿,只听见耳畔疾风飞驰,冷冽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刺疼难忍,他扯了扯嘴角,缓缓闭上眼。
“苏叶!”
“轰隆——”对面山上积雪崩塌,赵曜扑倒在地,半边身子几乎坠在悬崖下方,双脚被身后暗卫死死拉住,一瞬间的差距,他就只能看见那道素白色的影子急剧缩小,逐渐和雪白融成一片。
“王爷,当务之急是立刻下山寻找。”浑身是血的翠竹只来得及看到一片衣角,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已经快要结冰的泪水,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地劝告。
悬崖下是树林和山石,如此之高落下去定然没有活路,可她只能这样说,否则王爷一定会立刻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