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说了,将军乃忠义之人,若不是李郭大军不日到来,陛下还要亲自过来看望将军呢。” 段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史阿将军过奖了,末将也只是略尽臣子本份,实在担不起陛下的器重。”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檀木盒子上,“不知盒中是何物?可否让本将一睹为快……” 史阿似笑非笑的插话道:“将军确定要看么?” 段煨道:“当然,天子赏赐,末将岂敢推辞?” 史阿道:“陛下说‘将军若接下这份贺礼,就等于接受了陛下的歉意’,末将代陛下问一声,段煨将军确定要接受贺礼吗?” “确定!” 段煨有些不耐烦了,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史阿看了挥手示意身边的虎贲卫上前,将檀木盒子递给段煨。 这是一个体积颇大的盒子,纯檀木打造而成,上面不仅上了红漆,还雕刻着一棵枝繁叶茂的万年松。 像这么大的盒子,称之为“箱或柜”更为贴切。 段煨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檀木盒子,放在自己帅案上,然后又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郑重其事的慢慢打开盒子…… “啊——!” 突兀一声惊叫,堪比女高音的海豚音。 须臾间,段煨一屁股瘫坐地板上,脸色苍白,嘴唇半张半合的呢喃哑语,看似在说话,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一声尖叫,把驻守在帐外的亲兵卫队给招了进来。 锵锵—— 十几名亲兵迅速围住史阿和两名虎贲卫,刀剑出鞘,虎视眈眈的盯着史阿三人,只待段煨一声令下,便挥刀相向。 铿锵之声惊醒了段煨,他蓦然回头,喝道:“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速速退下!” “诺!”亲兵闻声而退,重新回到帐外。 段煨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盒子……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盒子里的头颅,段煨的脸上苍白不见血色。 昨夜的噩梦再次浮现出来,一切都应验了,檀木盒子里竟然装着一颗人头,跟他梦中所见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在于,噩梦中的人头是他段煨的脑袋,而现实中这檀木盒子里存放的却是杨定的项上人头。 那死不瞑目的一双死鱼眼睛,直愣愣的瞪着段煨,因为段煨的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张刻骨铭心的脸。 杨定?真的是杨定! 到底是谁杀了他? 还把他的头砍下来送给自己? 难道真是刘协、呃不,是天子做的吗? 不可能! 天子刘协年方十五岁,周岁只有十四,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杀得了老奸巨猾的杨定? 退一万步说,即使天子刘协抓住了杨定,却未必有胆量砍下他的脑袋。 倘若有这份勇气,天子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轻轻盖上盒子,段煨下意识地离它远一些,生怕沾上晦气,担心有朝一日步入杨定的后尘。 “史阿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将军莫急,且听末将道来。” 史阿自始至终面不改色,不急不躁的姿态与刘协颇有几分相似。 随即史阿把王越在中军帅帐向众将领通报的话,不删不减的给段煨转述一遍。 说完话,史阿不再多说,眼观鼻鼻观心,身形纹丝不动的伫立在军帐中央。 听了史阿的讲述,段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阴晴不定,面目狰狞,眸子里不时闪烁一抹凶光。 自己居然“勾结”李铮杀害了杨定及其家眷? 昨晚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大清早刚到军帐屁股都没做热,就背了这么一口大黑锅! 那位李铮裨将确实是自己的同乡,打小就认识,可自己和他关系一直不好,小时候就没少打架,长大后依然视对方为死敌,直到从军以后才各奔东西,二十多年间老死不相往来。 真是好算计啊! 居然连这么隐秘的同乡关系都算计在内,最后再把自己套进去,以“莫须有”的原因把杨定及其家眷的惨死全算在自己头上。 让他段煨背黑锅也就罢了,虎贲中郎将王越还当众替他辩白,说‘段煨是清白的,杨定及家眷遇害与段煨无关’。 这不是存心害我吗? 就算你王越一句不解释,只要说‘李铮和段煨是从小就认识的同乡’,杨定帐下将领就知道杀死杨定及其家眷的人就是他段煨。 不曾想,王越偏偏还要替他辩白,这样以来,怀疑变成了肯定,杨定帐下将士百分百认定这件事是他段煨干的,除了他,再无旁人。 这可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洗脱杀害杨定阖家老幼的罪名! 这手段,这心机,让段煨叹为观止,佩服得五体投地,却又满心苦涩。 看着案上摆放的檀木盒子,段煨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杨定终于死了,自己在西凉最大的仇敌身首异处,连头颅都摆在自己面前。 从某种程度上说,杨定一死,段煨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因此段煨并不介意背负杀害杨定一家的罪名,乱世当中武将哪有不杀人的,何况死的还是自己仇家。 但是被人算计的滋味真心不好受,更难受的是自己明知道代人受过,却还无法辩解。 摆在他段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装聋作哑老老实实的背上这口黑锅,直到生命走到尽头为止。 “史阿将军,请转告陛下,段某接下这份厚礼了!”打碎门牙合血咽,段煨捏着鼻子认栽了。 史阿对他的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招手示意另一名虎贲卫上前。 “将军,这是陛下给你的亲笔信。” 说着,史阿把装有白绢书信的锦囊递到段煨手上。 “陛下曾交待末将,若将军愿意接受檀木盒子里的礼物,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末将都要把这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