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熙熙攘攘, 来往车马络绎不绝。谢因立在窗前, 窗子只打开了一点, 他从这点缝隙里望出去，可以瞧见远处太子府门的檐角。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谢龄进来了，对着他微微低头：“周公子来了。”
听见谢龄的声音, 谢因才回头。
屋门“吱呀”被阖上，周慕反手收回，背对着屋门, 正面向着他。
谢龄已经退了出去, 替他们看着。谢因和周慕就这样各自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出声，最后还是周慕先开的口。
“干嘛呀？不认识兄弟了？”
“抱歉——”谢因也张嘴了，带着一点歉疚。
周慕和曹选都是太子伴读，谢因的事自然也牵连到他们。
“嘁。”周慕大摇大摆坐下来, “说什么抱歉啊, 见外。”
桌上只有一壶茶水, 周慕又嘀嘀咕咕：“不是给你钱了吗还穷成这样，请我来就给我吃这个？”
他的语调轻快, 像以前每一次谢因带着他们出来吃吃喝喝，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谢因的表情逐渐放松, 也在一旁坐下, 顺着周慕说道：“不提还好, 就你那点东西, 还要老子去当铺典当才能换钱，我是那种畏畏缩缩进当铺的人吗？”
周慕粗声粗气：“所以才有词叫‘体察民情’啊。”
“你闭嘴。”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既然周慕来了，谢因自然要提到曹选：“他还好吗？”
“好啊。”周慕喝了一口茶，“他现在在军营吃苦呢。先跑到城外庙里住了半个月，我都以为这小子要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结果不知道悟到什么东西，突然又跑到军营里去，说要从军。”
“他娘狠哭了几次都没有留住他，他爹倒是无所谓。”周慕继续说，“军营管得严过得糙，难为他待得住。现在似乎已经是个副尉了。不过是什么副尉我也不清楚。”
谢因啧啧称赞：“看看人家，出息了。你呢？混得怎么样？”
周慕就道：“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等着秋天考功名呢。”
谢因斜眼：“我不信。”
“唉。”周慕假装叹了口气，“这不是来了条别的路嘛。成则那个，败就那个呗。”
谢因收敛笑意，两个人插科打诨到了尽头，他神色认真对着周慕：“不会败。我不许失败。”
周慕突然笑出声：“好。”
“好什么！”谢因推开他，“不关你的事。你给我老实待着，等着享福。”
“当然关我的事。”周慕小声嚷嚷，“不然叫我出来干嘛，耍我玩吗？”
他又说：“有事说事，别叽叽歪歪。”
谢因沉默一会儿，对他道：“我想找李丞相。”
*
李丞相已经不是李丞相，当初谢询废太子，他极力劝阻，觉得兹事体大，应当好好商议。结果谢询迁怒，将他贬谪。
谢因穿过院子，走到正堂，李丞相已经在那里等他。
“殿下。”
李丞相一见到他就要行礼，谢因连忙把人扶起，又自嘲道：“什么殿下，李丞相可不要乱说。”
李丞相笑：“什么丞相，殿下也不要乱说。”
两个人都坐下，谢因说了一点自己的事，又说需要李丞相的帮助，让他能直接见到谢询。但李丞相其实也没有太多办法，他告诉谢因，想见到谢询虽难，也不算做不到。可若要一击必胜，则更难。
谢因当然明白，他现在没有任何筹码，和谢询的父子之情派不上用处，谢青才是谢询的好儿子。
“我明白了。”谢因垂目，“今日还是多谢丞相，愿意见我。”
李丞相摇头：“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谢因告辞，李丞相说会为他准备好进宫的机会，也请他筹谋万全。
离开之后，谢因回了暂住的地方。是太子别院，那里早封了，许久没有人前去。谢因跃墙而入，一点不嫌弃里面草木衰败，灰尘累累。
谢龄在等着他，看到他回来简直要喜极而泣。谢因便道：“控制一下，一会儿还要你去做事。”
谢龄忙道：“殿下尽管吩咐。”
但谢因很谨慎：“我想你先试试找几个人。”
*
又一次从昏睡中醒来，荔宣眼皮轻动，还没来得及睁开，就有人轻轻掐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嘴，然后灌了迷汤进去。
她很快又睡了过去。
路途颠簸，有人一直抱着她，好叫她靠得舒服一点。荔宣迷迷糊糊晕了一路，最后才被抱下了马车。
向车夫道过谢，顾敏抱着熟睡的荔宣进了一座小院子。这院子是她之前来京城就找好的。那时她还想着联系上顾玄，但顾玄毫无回应。彼时京城里因为废太子而人心惶惶，顾敏这才发觉，荔宣早就不在皇子府，花灵在太子府有停留，最后又离开。
个中缘由顾敏无力深思，荔宣就是顾氏复兴最后的希望，顾敏必须要找到她。可是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