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只有靠顾敏准时送到的药,荔宣才能知道现在大概是什么时候。
她已经有点记不起谢因了。很多记忆开始混乱,偶尔会觉得这是梦境,等天亮了,雁书会来叫醒她。倚翠会为她梳头,玲珑就在旁边站着,专门夸她好看。
但荔宣又觉得奇怪,好像那些事都朦朦胧胧并不存在,她明明一直待在顾敏身边没有离开过。
和谢因待在一起的日子太短,荔宣越来越吃不准,谢因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真的只是她的一个梦。
顾敏是她的师父,也是点化她的人。她说荔宣每日喝的都是补药,如果不吃,她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补药是这样的吗?
荔宣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她以前从没有怀疑过,可是谢因把她从这样的日子里拉出来,偏心她纵容她,让她有了对比。
她开始不相信师父了。
*
又一次把药通通吐了出来,荔宣来不及擦掉唇边的水渍,就连忙躲进了床角,长而翘的眼睫垂下,不敢看顾敏的神色。
顾敏面色不善,立在床前,她的衣服下摆溅上一点药渍,脚边全是苦而涩的汤药,正一点点慢慢向外蔓延。
荔宣的反应比之前还要大。以前只要她表现出不耐,就算再难以下咽,荔宣都会皱着眉努力灌下肚。现在荔宣是真的无法忍耐,所以才当着顾敏的面就吐了出来。
但药方并没有改变,唯一的解释是荔宣的身体变了。
顾敏收回目光,看着地上一滩水渍。荔宣连忙小声说:“我会弄干净的。”
话未说完顾敏就抬起了眼睛,正对上荔宣的。
荔宣一个激灵,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我、我会的。”
顾敏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出了门。没有忘记从外锁上。
人一走,荔宣松了口气,又立刻跳下床,找东西收拾。
她并没有做过这种事,顾敏叫她吃药,但不会让她做其他事。在太子府就更不用说了。荔宣最后找到笤帚,对着地上一片狼藉,愁眉苦脸,弄了半天才弄好。
等到晚上饥肠辘辘,荔宣等来顾敏,想对她说自己饿了。顾敏却黑着脸,把一本小册子摔在了桌上。
“啪”一声,荔宣跟着抖了抖。
顾敏已经开口:“你和太子,还有大皇子,是不是做了这上面的事?”
荔宣不解,顾敏摔书,带起的风恰好翻开几页,她用目光偷瞄,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
顾敏咬紧牙齿:“所以是有了?”
荔宣辩解:“只有谢因因……”
顾敏知道谢因就是太子。她冷笑道:“怎么?还要我夸你从一而终吗?”她又自言自语,“所以流血就是……”
荔宣不敢接话,手指默默抠着裙子,等着顾敏下一句话。
过了良久,顾敏叹了口气:“花灵已死,惊蛰固执,我只能背水一搏了。”
荔宣迷迷茫茫,顾敏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又轻飘飘掠过她的小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