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比上次还要辛苦, 他们在一个偏僻小镇的客栈里住下, 打算往南边走。而荔宣睡不惯这里的被褥,手臂上长出红色的小点,只能又吃药。连谢因都有些水土不服, 勉强缓了几日才缓过来。
早起佩漪为荔宣洗漱, 撩起她的衣袖, 看见那些小红点还留着影子。佩漪忍不住叹气:“什么时候才能好?”
荔宣自己把衣袖放好, 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不用担心。”
刚住下的时候, 佩漪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谢龄藏起来了,她看不见, 但谢因可是每天都可以看见的。一瞥见谢因的影子, 佩漪便浑身僵硬, 话都不能说,动作迟钝, 像濒死的小动物。
现在倒是好多了。
桌上已经摆了早点。粥和小菜, 还有一碟包子。不过荔宣吃了一口就吐了, 她用佩漪递过来的茶水漱口,放弃了吃饭这件事。
“夫君去哪里了?”荔宣趴在窗前,天气总算回暖, 隐约可以看见迎春花的影子。
佩漪在整理他们的包袱, 一面回道:“奴婢不知, 起来就没看见过。”
谢因和谢龄住在另一间, 早上打水的时候路过, 佩漪叫了几声, 但是并没有人应。
“哦。”荔宣也不介意,她看了一会儿窗框上的花纹,觉得困,打算回去睡觉。
临睡前佩漪问她:“昨天看见街角有卖糕点的,奴婢去买一些,夫人垫垫肚子。”
荔宣迷迷糊糊应道:“好。”
再醒过来是谢因把她喊醒,他的脸色不怎么好,问她:“佩漪呢?”
荔宣揉着眼睛:“她去买糕点了。早点不好吃。”
不过谢因并没有放松的意思,朝身后的谢龄使了个眼色,谢龄便立刻出了屋。
看见谢因这样,荔宣躲在被子里踟躇:“佩漪会出什么事吗?”她是不是不应该让佩漪一个人出门。她有点担心佩漪被人欺负。
谢因抿唇,想的和她完全不一样。
好在佩漪很快就回来了,看见谢因面色沉沉坐在床沿,她又忍不住浑身僵硬,抱着油纸包瑟瑟发抖:“公子,出了什么事了?”
荔宣想说,我们担心你出事。但谢因拦下了她,然后对佩漪道:“只是来看看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了,要是还没有好转,我想着换一个大夫再看。”
佩漪便点头:“好了一些了,只是还有微微的印子。”
谢因道:“那就好。”
他从床沿起身,荔宣也跟着起来。不过谢因没让她跟着:“再睡一会儿,马上有午饭。点心可以先不用吃了。”
荔宣有点不满,但是谢因握住她肩膀的手很用力。她偷偷看了一眼佩漪,对方正低着头不敢看这里。荔宣只好鼓起脸颊答应:“那你和我一起吃。”
谢因松开手:“嗯。”
佩漪并没有什么异常,点心也是。但谢因还是叫谢龄把她买的那份换掉,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和荔宣把新的一份点心吃了下去。
*
和谢龄商讨许久,最后谢因决定去南边。先皇后的母族在那里,要是过去,他或许还可以得到支持。况且荔宣也是从那里来的,如果能找到她的师父,说不定可以让她看看荔宣的情况。
荔宣完全不能变花了。
谢因的心病又添上一笔,茉莉旺期三五年,往后便逐渐衰败。荔宣被她师父点化做人,还会被这样的东西牵制吗?
他迫不及待要去南边,为自己,也为荔宣。
四人很快又出发,偶尔会在路上的城镇留宿,但待得都不久,一直到临近苏州府,谢因才找了一个地方住了下来。
这一次的地方比之前热闹许多,隔壁有一位热心的林婶婶,他们住下第一天便来串门,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不用客气。
她以为谢因和荔宣是新搬来的小夫妻,而谢因默认了这个想法,好像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处处小心,绝不与人相熟。
荔宣不明白这些,她现在过得很是开心。每日都为小猫买鱼,然后让佩漪做各种花样给小猫吃。
谢因也看见了,他并没有说什么,偶尔还会帮忙。
但是林婶婶好像不这么认为。她有时来荔宣屋里坐坐,等佩漪出去的时候,就和荔宣咬耳朵,让她赶快把佩漪赶走。
荔宣奇怪:“为什么要赶走佩漪?”
林婶婶便说:“上次那丫头去河边杀鱼,我看见你夫君也去了。站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刀子就割了手了。你说,这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荔宣睁大眼睛:“是什么?”
“哎呦!”林婶婶被她逗笑,“我的好孩子,这就是故意让你夫君怜惜她。她好做小的。”
荔宣当然不懂“做小的”是做什么。林婶婶又解释了一遍,荔宣明白之后,立刻兴奋起来:“是这样的吗?”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小妾又是什么?
“当然是这样。”林婶婶气定神闲,缓缓喝了一口茶,胸有成竹道,“肯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