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她和谢因。她想了一下,自己扶着桌沿,从地上爬了起来。
谢因一直瞧着她。没有叫她起来,她却自己站了起来,这就可以治她一个藐视皇威的罪了。不过谢因没什么反应,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坐我旁边。”
荔宣提着裙摆走过来,她身上还有才沐浴过的湿气与香气,和她身上的茉莉味道缠在一起,莫名地好闻。
谢因的手撑在下巴,小指在鼻尖掠过:“你师父送你来这里,有说让你做什么吗?”
荔宣踟躇了一阵,对自己的答案毫无底气:“师父只说,明年接我回去。”
“回哪里?”
“南边。”
“南边哪里?”
荔宣又迟疑了,她并不知道自己生在哪里,师父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只好说:“师父没有说。”
谢因收回目光,这小花精蠢头蠢脑的问不出什么东西。他想了想,又道:“你是花精,你会什么?”
荔宣被他问得一愣,谢因看她神色,于是举了例子:“穿墙?飞天?变黄金?”
他问得认真,但荔宣却节节败退,她一点都不会谢因说的东西,除了摇头什么都不能做。
谢因皱起眉,他绝对不相信谢青会容许这样无用的东西在他身边出现,而被他追问的小花精,神情慌张,眼睛水汪汪,立刻就可以哭出来。
有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于是随口说:“那我要你干嘛?”
谢因的语气有些不耐,荔宣抿紧嘴巴,她微微颤抖,不想自己见到大皇子的第一天就被他厌烦,拼命回忆自己能做什么。可是她以人的模样出现就已经费了许多力气,实在没有办法做别的。
谢因已经靠回椅背,他伸长了腿,靴子轻晃,因为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而感到十分懊恼。
算了,或许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他正想着,小花精就轻轻凑了上来。
荔宣声音细细的,很怕这位大皇子会后悔收留她,她抓着桌角,语速飞快:“变、变花可以吗?”
谢因半躺在椅子里,没听清:“什么?”
小花精却已经缩回手,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她的肩头慢慢爬上来一颗细细的藤蔓,嫩叶微张,绕着她的手臂往前。
谢因微微惊诧,那藤蔓长得又细又密,从小花精身上各处伸出来,有的还带着花苞,是白白嫩嫩的茉莉花。
荔宣慢慢睁开眼睛,语气小心翼翼的:“这样可以吗?”
她整个人陷在茉莉花丛里,倚翠为她半挽的头发已经被花打乱,鬓边有一朵开了一半的茉莉,衬得她娇美又可怜。
谢因没说话,过了有一会儿才“哧”一声笑出来,他道:“勉勉强强。”
荔宣立即如释重负,她拨开右手腕上的花藤,用力握住,那些茉莉花于是又慢慢消失。
谢因看见她的动作,奇怪问道:“你在做什么?”
荔宣连忙解释:“我还不能控制得很好,有时候收不回花,师父就教了我这个。”
谢因抬起眉毛:“握手腕?”
荔宣点头。
“哦。”谢因倒没再问,他收回一条腿叠在另外一条上,道:“行吧。”
*
这晚上谢因没留,他和往常一样睡在前院自己的屋子,看起来没打算幸这位美人。雁书倚翠松了口气,又有点隐隐的失望,玲珑则完全没感受到她们的心绪,正开开心心围着荔宣打转,替她理头发。
“姑娘是京城人士吗?奴婢以前都不知道京城哪家大人有这样好看的女儿。”玲珑站在美人身旁,把她的头发都归到背后。
荔宣回道:“不是,我住在南边的。”
她的声音很轻,谢因离开前让她不要随便和别人说起自己的身份,也不要随便幻出花朵,不然他就不能留她。
玲珑于是眨一下眼睛,问道:“姑娘是,怎么认识殿下的?”
雁书正坐在窗前叠衣,闻言动作微滞。而倚翠在整理帐子,站得远了些,她没听见玲珑的话。
荔宣苦思冥想,她是师父送来的,但是大皇子又不让她提自己的身份,她只好含糊过去:“就是有人送我来的。”
玲珑微微侧身看向一边的雁书,雁书于是抱着衣服走过来,弯下腰对荔宣道:“床已经铺好了,姑娘要人陪着睡吗?”
只是平常的询问,荔宣却微微睁大眼睛,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了。”
雁书笑着道:“好。”
*
夜色渐浓,窗外有轻轻的风声,雁书她们出去前熄了灯又放下帐子,荔宣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帐子上绣的花鸟鱼虫,然后闭上了眼睛。
薄被底下伸出两只小腿,隐约的月色下可以看见幼细柔白的脚踝与脚掌轻轻一动,然后就有生长缓慢的花藤从被子里慢慢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