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交从中作梗,可俗语有云,无情最是帝王家,你……”
“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万稔觅又喝了口茶才开口道,“了解当今天下态势的人,若真要排出一二三来,不见得我会落在后边,我只是想不明白,怎么向来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不显露野心也不争权夺势的人,竟然会在今时今日落得这么个凄惨的下场,可真是……”万稔觅不知想到了什么,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尽欢,有些话当说有些话不当说,这可不比那些市井小民的家长里短,你向来恣意妄为惯了,但牵扯到这些人你可得多加注意。”韦修然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才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万稔觅见韦修然这么正儿八经,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说:“这可是在我自己家里,要是在自己家都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办事说话,这人呐,也不肖活在这世上,随便找棵歪脖子树挂上个三尺白绫……”
“越说越不着调了。”韦修然瞪了万稔觅一眼,截断了他的话,也韦修然也知道自己劝不住万稔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出了口的余音渐渐消散,房间便这么安静下来。
沉寂了许久,韦修然才再次开口,他道:“尽欢,我知道你向来随着自己的性子办事,想一出是一出,又颇有些真才实学通天才干,只是这次……哪怕是押上我闻风楼百年基业也断然无法让这容乡镇上上下下几千口人一日之内对此事决口不提,你若真是待那人有心……罢了,此时说这些话你一准也是听不进去的,只望你能好自为之,多替自己想想。”
“我自然是知道其中厉害,你也不用为我忧心,既然当得上‘贤德’二字,这十一王爷必定不会是什么不好相与的人。”
“你要这么想,你还真是着了道了。”韦修然将杯中凉得正好的茶水端了起来,放在唇边却也不喝,紧锁着眉头和万稔觅说起了自己打听来的事,“今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无需我多说,庙堂里的猫腻,也不是我们这些个凡人能够窥见的。他若真仅凭一人之力纵横**,安邦定国,倒也不失为一代明君。可若真有心,断然不难发现,自削藩一事起,那位便是打定了主意要除掉什么人,可终了却留下了这位爷,你说,是为何?”
万稔觅笑了起来,他说:“为何?要是我尽欢明白为何,如今怕也不是久居在这市井之中,靠着一壶浊酒混沌度日的人了。”
韦修然瞧着万稔觅这模样,也不便多说,直言道:“若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凑上一脚,我也无话可说,你自己多加珍重。”
“好说好说。”
韦修然看了万稔觅一眼,整理好衣摆站了起来,他向万稔觅一拱手说:“告辞。”
万稔觅眼睛也不抬,只是低头喝茶,良久才应:“不送。”
*** ***
一场秋雨一场凉。
也不知道这容乡镇今年是招惹了哪方神圣,还不到孟冬这天便彻底凉了下来,除了早起贪黑的那些个生意人,寻常百姓更乐意窝在家里边,抱着手炉借着炭盆取暖煨手,去去透进骨子里的冷湿气。
前些日子还好,虽然总瞧不见太阳,但山坳里的温度也不低,这会儿下了场雨,秋燥是降了些可天也跟着愈见凉了下来。冯启瑞畏寒,现在又是无官一身轻,没什么要操心的事,于是开始不愿出门,索性随了大潮窝在自己添足了银丝碳的房里描描丹青、览览书籍,也煞是有滋有味。
因为头风病,冯启瑞本就不喜欢身边有人走动,再加上做的又是这些清净活,他就更不乐意身边有人,别提说话了,就连旁人的呼吸声他都觉嫌吵,他一个人独处惯了,在自己家里也没什么事,便屏退了管家,让他一切随意。
赵管家当然也乐得清闲,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府里的活计需要重新安排,之前在冯启瑞院里的都得遣去别处,好让他安插几个自己的人手进来。四周都是那位的人,活像干什么都有成千上万只眼睛盯着,总让人寝不敢眠睡不能安的。
这阵子他就一直忙活这事,直至昨日才成功,将这好不容易买回的伙计送进了府。这不,规矩还没给人说明白,就得上阵干活,免得平白遭人诟病。
方才才打发去前院扫落叶的福贵这会儿又掉转了回来,神色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神情印在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别提多怪异。
“懂不懂规矩了?刚说的转个身就丢到脑后,在这院里跑得急匆匆的,像个什么样子,别说爷瞧着了,就是没瞧着我也得给你上顿家法!”
赵管家虎着脸数落着福贵,福贵也不辩驳,低着头听着,等赵管家说完了,他方才拱拱手禀报:“赵管家,这么简单易懂的规矩小的哪能不知道,只是……”
赵管家见福贵话说一半停下来,抬了抬眼,沉声道:“话说一半可不是我教你的规矩,有什么话尽管说下去,是对是错,好歹有个评断。”
“是是是,小的这就往下说。”福贵把身子弓得更佝偻了,手中的笤帚支撑着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今早接了信,说是您让小的去扫前院,小的得了令自然怠慢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