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顾湄从来都不知道,待嫁的日子会过得那么快。
自顾浈出嫁又回府省亲以后, 顾湄只觉得一天天真像是流水般, 哗啦啦地溜走了。
直到了出嫁前一晚, 她都还有些醒不过神。
顾府外头的大红灯笼已经提前挂了起来,她的屋子里还摆满了薛向陵送来的彩礼, 以及她即将带去薛府的嫁妆。
顾浈的婚礼办得有条不紊, 虽然没太多惊喜, 可至少也没出错。只是顾家对于那桩婚事始终不太满意, 除了顾伯言碍于情势, 必须出场坐镇以外, 顾家的几位叔叔伯伯也只是客气地来了一下。
顾湄却不一样。
她与薛向陵的婚事,是睿王亲自做主婚人。
随着睿王年事已高,已极少出面了,更不提府上会来哪些来宾,所以这次顾湄成婚,顾府才是真真正正地热闹了一回。
成婚前的那天夜里,南阳郡主和顾伯言,各自来找了顾湄说话。
南阳郡主仅此一女, 即便是她自己提出来愿意将小女许配给薛向陵, 可女儿真正到了要成亲的时候,南阳郡主心里也怎么都不是滋味儿。
她的女儿, 真的要成为他人妇了。
看着顾湄尚有些青稚的脸, 南阳郡主不由伸手, 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她道:“才十五呢, 这就要嫁人了。想当年,娘出嫁的时候,足足比你大了两岁。”
南阳郡主是不愁嫁的,她的血缘、身份更尊于顾湄。其实顾湄也不愁嫁,若不是赵庚急于娶顾浈,南阳郡主本打算只让她与薛向陵定亲。
顾湄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她低声说:“淮阳侯府与咱们府上,没隔几条街。女儿以后,定会常常回来看爹娘的。”
南阳郡主轻轻叹息了一声,忍不住又将顾湄搂紧了怀里。
这一年来,顾湄的个子渐渐拔高了些,南阳郡主和顾伯言都不是矮子,顾湄终于从那一个肉团子样,抽条成了一个娉婷的少女。
南阳郡主将她搂进怀里时,便隐隐觉得没之前顺手了。
她说:“出嫁从夫。淮阳侯待你虽有真心,可嫁出去了,也不能再像在府里时,当姑娘般那么任性了。”
她轻轻地摸着顾湄的脑袋,良久后,南阳郡主慢条斯理地说:“你爹待我,已经算是好的。我看淮阳侯,如今还没一个通房,要不是真能忍,要不就是,确实心悦你。”
“你心里,也要有数才行。”南阳郡主拉着顾湄的手,轻声嘱托道。
顾湄知道母亲是怕自己恃宠生娇,容易推远了她与薛向陵之间的距离。顾湄点着头:“是,这些我都明白。”
想到顾湄明日是真要离开顾府了,想着下次这样拥着女儿的时候,她的孩子便要梳妇人髻了。
南阳郡主用巾帕擦了擦眼眶,她小心翼翼地拍着顾湄的背,就这样,悄悄哄着顾湄睡着了。
翌日,天刚透亮,顾湄与南阳郡主便被双双叫醒。母女俩昨夜说了一宿私房话,本也睡得不熟,听到外头有动静,几乎是顷刻间醒了。
有专门的喜婆过来替顾湄梳洗,顾湄就这么懵懵懂懂地打扮了起来。
期间,顾伯言也来看过一次。
顾浈出嫁尚不到半年,她与晋王的婚事平平稳稳,不算如胶似漆,也没恶语相向。只是做男人的,毕竟更了解男人。
顾伯言多少看得出来,赵庚不是良人,而薛向陵还有一些至诚之气。
他看着顾湄脸上被擦了厚重的香膏,看着顾湄的辫子被挽起来,成了妇人的模样。顾伯言不禁眼眶有些热。
他慢吞吞走上前去,大手拍上了顾湄的肩膀:“嫁到薛府去后,若是薛家那小子欺负你,湄儿不怕,回府来找爹。爹带上九门的人,去他府上围着揍他一顿。”
顾伯言是个正直的人,极少说这种因公废私的话。
顾湄本是面带笑意,听着听着,只觉得鼻子酸涩,嘴巴也开始发苦了起来。她的父亲,或许是曾对少年失恃的顾浈有些怜惜,但对她的爱,从来也是真的。
顾湄努力睁大了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她咧开嘴笑道:“有爹撑腰,湄儿向来都不怕。”
顾伯言轻轻点了点头,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女儿穿上了朱红的嫁衣后,顾伯言只苦笑了一下。
他将双手负到身后去,缓缓地踏出了屋子。
而顾湄,却在这位英勇又坚毅的九门提督身上,发现了一根银白的发丝。
任何时代的婚礼流程,都是繁琐而复杂的。
顾湄心里的离家之情,很快被那些冗杂的礼节给冲得七七八八了,尤其是她头上还戴着一顶沉重的大婚冠。
每一个时辰,她都有度日如年的感觉,直到被顾家的一位堂兄给背上了花轿,顾湄才总算能松下半口气——悬着的那剩下半口气怕是松不开了,可能得真的洞房以后,才敢完全放下心。
进了薛府以后,顾湄和薛向陵按照礼官的唱和相互拜了堂,然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