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又被败了个干净。他怎么瞧着,都觉得这小子在耀武扬威。
像是好不容易拱到白菜的猪,还在那里不知羞耻地呲着牙。
顾伯言冷冷哼了一声,他沉着脸道:“等着!”
说完,便率先拂袖而去。
而去的方向,薛向陵不用问也猜出来了,这老丈人,必然是去征询顾湄的意见。
一想到那毛茸茸的小狸奴马上就要成为独属自己的女孩儿了,薛向陵的神色便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他的目光变得清冽而澄澈。
湄儿啊,他可是真的肖想已久了。
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了。
顾湄自回府以后,因为肩上受伤的问题,南阳郡主和顾伯言都禁止了外人前来打扰。
所以顾湄这几天挺乐呵地享受了一阵子的宁静日子。
赵庚与顾浈的事情她虽然也听说了,可是顾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薛向陵今日竟然会胆大包天到直接来顾府提亲。
她自认与薛向陵虽算得上两情相悦,但那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再就是,顾湄自个也清楚,南阳郡主还没有把她许配出去的打算。
所以顾伯言来找她的时候,顾湄心里,真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时近六月,外头的天气一日日炎热起来。可夏天也有些别的好处,顾湄爱吃莲子,这玩意儿非要新鲜的才青嫩可口。
顾湄正坐在榻上,专心地剥着莲子呢,顾伯言便悄然而至了。
“天热,伤势好全了吗?”顾伯言左思右想,也无法直接问闺女“你愿不愿意嫁淮阳侯”,还是先绕几个弯子好了。
顾湄的肩伤不严重,有御医看着,又有上好的金疮药敷着,所以不存在伤口溃烂的问题。
她点了点头,咧开嘴笑说:“还未全好,估计尚得过几日呢。”
“爹今天似乎回来得晚了一些,是京里有什么事耽误了吗?”顾湄抬起头,天真地问。
顾伯言冷着脸,很想告诉她,不是被京里的事耽误了,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气着了!
他敛了下眉,方道:“没什么要紧事。如今昼长夜短,事儿自然也多一些。”
顾湄“哦”了一声,公事上的事情她不懂,也无法帮助顾伯言,便低下头去,剥开了一颗莲子,喂到了顾伯言嘴里。
“这是外公今天让人送来的,您尝尝,还甜吗?”顾湄边说,边笑着露出了嘴角边那若隐若现的梨涡。
一入夏,她的脸便常是红彤彤地,像是树上长着的红苹果一般。
顾伯言看着女儿娇嫩的脸,心里更是难过。刚刚才养大的孩子,这就要被大坏蛋给骗走了。
他沉默了稍许,叹息道:“湄儿。”
“怎么了,爹?”顾湄放在桌上的莲子都剥完了,她扭头,正打算从身旁再抓一把,摊在桌上。
顾伯言说:“淮阳侯,如今正在咱们府上。他与我说,想要娶你。”
顾湄一怔,那圆滚滚的莲子心即刻从她手上溜掉了好几个。
顾伯言继而道:“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顾湄吓了一跳,她的两只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捧在手上的莲子霎时撒了一地。
顾湄磕磕巴巴地说:“婚姻之事,自然由爹娘来决定……”
“你愿意吗?”顾伯言见她意思不明,不由顿了顿,以为顾湄这是不喜薛向陵的意思,忙说,“你若不愿,爹这便去回绝了他,也好彻底断了他的心思!”
顾湄那张白瓷似的脸顷刻间像火烧一般,也不好说“愿意”或者“不愿意”,她拿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口茶。
然而,那茶水本是顾伯言来了以后,花枝新添上的,还滚烫地冒着泡泡。顾湄不要命地一口吞下去,险些给五脏六腑都烫出了血来。
花枝眼疾手快地先接过了茶杯,顾湄忙把那口热茶吐在了手帕上,她边吐舌头,边轻声地咳嗽。
“怎么这么莽撞?”顾伯言小心地拍着顾湄的背。
顾湄现下整个人,都像是一个新出炉的烟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她满脸通红地说:“没,没事……”
花枝实在看不过眼,小声道:“老爷,姑娘不好意思说,但是老爷心里应该已经明白了……”
顾湄重重地扯了一下花枝的衣袖,示意她住嘴。
顾伯言则抿了下唇,他将顾湄的坐姿扶正,一手还在帮她缓着气,语气却已换了一种:“湄儿,这关乎你的下半辈子,爹想听你自己说。”
顾湄抬起头,望着顾伯言。
顾伯言脸上的神情很沉静,似乎是真的在认真等顾湄的答案。
顾湄复低下头去。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一张俊眉星目的脸,一下又想到了薛向陵着花枝偷偷递的纸条——“我与十七不出门”。
顾湄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她声音很低,却透着坚定:“愿意。”
顾伯言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拍了拍顾湄的背,沉吟少许后,才终于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