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顾伯言对付完了顾浈, 慢吞吞地回了正堂。
想他一个一家之主, 在庙堂上也是堂堂的一品大员, 却被自己养大的亲生女儿给逼退到了这个地步。
顿了顿, 顾伯言缓出口气, 才与南阳郡主说了对顾浈的处置。
此时,南阳郡主正在斟茶。
听到顾伯言的话,她的手轻微地抖了些许,有少量的茶水不经意地便斟到了茶杯外。
南阳郡主轻轻地笑了两声,她声音和缓道:“老爷确是个慈父。”
到了这一步,顾伯言虽然对顾浈又气又恨, 却也还是为了她的前途做考量。徐阁老门下的那位弟子,虽说现下还是举人,可既然能得徐阁老看重, 那么他明年春闱必将高中。
有徐阁老当老师, 又有顾伯言这个九门提督的岳父在, 即便起点比薛向陵这些世家子要低了些,但未来势必前途无量, 甚至出任内阁为相也是有可能的。到那时,谁还会说顾浈是低嫁了呢。
顾伯言干笑了一下,他道:“我知道郡主生气,我也气。”
“老爷别误会, ”南阳郡主淡道, “我不气。”
她轻飘飘地说:“她一个孩子, 要气, 我也气不到她头上。”意思就是,顾浈长成如今这样,顾伯言这个做爹的,和南阳郡主自己这个做后娘的,都脱不了干系。
顾伯言忙道:“是,该气我。”
“我纵容她太多,才惹得了如今这个局面。”
顾伯言现在也是为难死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顾浈是顾伯言元妻的女儿,他一直对顾浈有愧。可顾湄和南阳郡主也是真心得顾伯言爱护。
顾伯言上前去,微微将南阳郡主揽进了自己怀里。
他道:“顾浈是嫁去夫家也好,去庙里也好。这回顾浈身边的人,还是请郡主来掌眼吧。”
“顾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伯言轻声道,“也是为了湄儿好啊。”
南阳郡主最终还是难咽下这口气,顾伯言又轻声好语地哄了半天,最终连“顾浈可比顾湄少一半的嫁妆”这种诺言都许了出来。
再僵持下去,至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南阳郡主冷笑道:“你是慈父心肠,倒显得我枉做坏人了。”
南阳郡主轻轻拍掉了顾伯言还欲揽过来的手,她微正了坐姿:“我只怕,那位大姑娘,识不了你的这份好心。”
顾伯言听了,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想到顾浈的模样,他正色说:“她只有两条路可选。”
“若不愿嫁人,自有庙里可打发她。”顾伯言的面上丝毫不见恼怒,只是非常郑重。
南阳郡主见他也是狠了心,终于闭口不言了。
浓重的夜色,便这样在京城上方,深沉而静默地席卷了过来。
翌日。
因为顾伯言已向衙门告假了三天,所以倒不急着出府。只不过,他也是一向早起惯了,贪不得眠。
顾浈的事情虽下了定论,但南阳郡主也不是软弱可欺的人。因此,顾伯言昨夜被南阳郡主赶去了书房睡,今早也是在书房里醒来的。伺候他的丫鬟小厮早早帮顾伯言换好了一身行头。
顾伯言打算今天便去徐阁老家,将顾浈和那位举子后生的事情给砸凿实了,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还未等他的人出了府,顾府的管家却急匆匆来禀告道:“老爷……晋王,晋王殿下来了。”
“晋王?”顾伯言的眉头轻微皱起。晋王赵庚主管户部,与顾伯言从来都是八竿子不挨着的。
何况如今天子尚在,各皇子们虽都年纪大了,但也不敢贸然来哪个大臣家里来拜访,免得沾上结党营私之嫌。顾伯言还是身负九门提督这等重中之重的职位,晋王是个聪明人,如何会在今日前来呢?
顾伯言道:“可有说是何事?”
管家低声说:“说了。殿下说,想求娶咱们大姑娘,今日是来提亲的。”
顾伯言一怔,须臾后才正色问:“什么?”
顾府的正堂里,此刻已经摆满了由红绸捆好的雁、羊腿等等,还有一些一看便是嫁娶用的大红箱子。
顾伯言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见到赵庚的那一刻,顾伯言还是觉得脑子有些崩溃。
赵庚今年二十有几,已是已经娶了一位王妃的人了,所以面见岳父这种事儿,他倒还在行。
先彬彬有礼地地叫了一声顾大人,赵庚笑说:“些许薄礼,请顾伯父笑纳。”
赵庚既是已晚辈后生的身份前来拜见,顾伯言自然也不会任由他摆皇子架子。何况,以顾伯言的身份,原也不惧赵庚。
顾伯言走到主位坐下,抬眼打量他道:“这些东西,还请殿下抬回去。小女身份低微,只怕配不上殿下。”
赵庚从容笑道:“顾伯父说笑了。”
他以为顾伯言是不愿将顾浈许配给自己做填房,便主动解释说:“我虽是二婚之人,但头一位王妃仙逝后,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