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是不能说的,于是便正色说道:“出家人耳听善言,不堕地狱。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这是什么说法?”
孙悟空含泪说道:“他是妖精啊。”
陈玄奘说道:“你怎么还在胡说?哪有那么多妖精?”
孙悟空回头对沙和尚说道:“沙师弟,你说,她是不是妖精?”
沙和尚嗫嗫嚅嚅,说道:“我……师兄啊……我……我不认得呀。”
陈玄奘叹口气,说道:“我看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
孙悟空很是委屈,说道:“师父啊,我……我没有有意作恶啊。”
陈玄奘说道:“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你可分得清楚?”
孙悟空说道:“弟子恭听师父教诲。”
陈玄奘问道:“路遇小童溺水,你救还是不救?”
孙悟空说道:“自然是要救的。”
陈玄奘说道:“这就是善。”
孙悟空说道:“我说了,我要救的呀。”
陈玄奘说道:“如果是成年男子溺水,你救还是不救?”
孙悟空毫不迟疑地答道:“当然也是要救的啊。”
陈玄奘摇了摇头,说道:“但是,你却做不到。”
孙悟空说道:“我能做到!不信下次遇到溺水男子,我救给你看。”
陈玄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突然说道:“你回去吧。”
孙悟空“哦”了一声,走到白龙马前,牵起了缰绳。
陈玄奘说道:“我让你回去。”
孙悟空问道:“回哪儿?”
“我不要你做徒弟了。”陈玄奘说道。
陈玄奘突然跟孙悟空打起了哑谜,孙悟空不懂,猪八戒也不懂,但是沙和尚却听懂了。黎山老母和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来试探取经团队,孙悟空明明看出来这是个圈套,却眼睁睁看着师父走了进去,这就像是看到溺水儿童却不肯施救一样。卷帘大将在凌霄宝殿这种权力中枢混迹那么多年,对这种明争暗斗的套路早就了如指掌了,所以师父的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此时,师父要赶走大师兄了,他便赶紧扭转身子,不去看孙悟空。
猪八戒却乐了,自从他加入取经队伍,他就想挤走孙悟空,自己成为大师兄,不管怎么说,孙悟空只是个野猴子,而他乃是赫赫有名的天蓬元帅。
只听孙悟空说道:“师父教我走也行,但是只有一件事情不太好办。”
陈玄奘问道:“什么事?”
猪八戒忍不住嘿嘿笑道:“师父啊,他要和你分行李啦,跟着你做了这几年和尚,难道让他空着手回去?你把那包袱里的什么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给他吧。”
孙悟空闻言,气得暴跳道:“你这个尖嘴的夯货!老孙一向秉教沙门,更无一毫嫉妒之意贪恋之心,要分什么行李?”
猪八戒嘿嘿一笑,不再说话。对他来说,斜刺里挤兑猴子一句就可以了,他不需要明火执仗地跟孙悟空正面冲突。
陈玄奘问道:“你既然不嫉妒贪恋,如何不去?”
孙悟空说道:“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花果山水帘洞大展英雄之际,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
猪八戒突然又来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要再摆革命家谱儿了。”
孙悟空心中仇恨,却只能克制,说道:“自从老孙涅槃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这个金箍儿勒在我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如果真的不要我,就把那个《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这个箍子,交付与你,套在别人头上,我马上就走。”
此言一出,猪八戒立即闭嘴了!
做大师兄,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箍子拿下来,套在“别人”头上?这个“别人是谁?”
猪八戒赶紧说道:“师父,你就赶紧念一念,我看这个箍子戴在沙师弟头上也很合适。”
沙和尚一听,急了,说道:“师父,我不要,谁做大师兄,这个箍子就给谁。”
却听陈玄奘说道:“我当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没有什么《松箍儿咒》。”
猪八戒和沙和尚同时松了一口气。
孙悟空说道:“如果没有《松箍儿咒》,你还是带我走吧。”
陈玄奘无可奈何,只好说道:“你起来罢,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
孙悟空说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眼看要飞走的鸭子又飞回来了,猪八戒很是失望,也只能伏侍师父上马,四人继续前进。走不多一会儿,前方山路上突然又来了一个老公公,白发如彭祖,苍髯赛寿星,手中拄的是龙头拐,身上穿的是鹤氅轻,手中还握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