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安在柳川町的小院接待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来客。
本来应该在前线指挥合战的松下家家主,也就是太阁信氏头顶上司松下义竜,竟然在两个心腹家臣的陪同下,秘密来到了步安暂居的这所宅院。
千代为步安和松下义竜分别奉上香茗,只不过步安茶碗里的却是从中土商人那里得到的正统中土茶,一股浓浓的茶香强烈地充当着主客的鼻子。
松下义竜多少有些好奇,但只打量了一眼步安的茶,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千代则恭顺地在奉过茶之后,像是妻室一样地跪坐在步安的身后,低眉顺眼,就算是两个年纪不小的松下家家臣也多看了她几眼。
“不知道步安先生在柳川生活的如何,我之部属有没有怠慢阁下?”松下义竜寒暄道,这位西海道第一大名此时穿得十分中国化,一点不像是和服,更像是宋代时期的服饰,而他手中还挥舞着一把折扇,要不是他的发式出卖了他,别人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华人。
步安正襟危坐,但却显得依旧洒脱自如,他笑着道:“承蒙招待了,我在此处过得很好。”
谁知道步安刚说完,这位看上去威严很盛的大名,竟然动作标准而貌似情真意切地向步安行了一个大礼,五体投地,致歉道:“之前受步安大人的高义搭救,从死地逃生,却不得不顾念臣民,奋起反击西田家的野心,轻慢了救命之德,实在失礼。又听闻步安大人跟太阁殿下比武误伤,太阁殿下乃鄙人的老师,松下家之肱骨所在,失礼之处,恳请步安大人原谅,鄙人必当涌泉相报,以偿大人。”
这样的表现,让步安反而有些尴尬了。这个松下义竜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但是步安与他见过数面,就觉得此人有一个特点,善于笼络人心,而且脸皮格外厚。他如此代替太阁信氏来请罪,一方面是因为兵法指南役这样的角色,并不算是正统的家臣,他对于太阁信氏也没有生杀大权。当然即使有,他也不可能得罪一个大剑豪。其次,如此放下身段地向一个类似海贼一样的航海者谢罪,特别是代替太阁信氏谢罪,其实既可以让太阁信氏看到松下对他的在意和重视,又可以一定程度上消弭步安的怨恨。
唯一损失的也就是他作为西海道第一大名的脸面而已。一定程度上,步安不觉得这是损失,他今天的行径如果传出去,最起码也是礼贤下士一类的评语,东瀛之国有才干的人如果晋身无门,一定会选择来九州岛投奔松下家的。
因为步安不过是出身不明的一个“海贼”,都可以受到如此礼遇。人们还会觉得,因为松下义竜这是重视恩情,同样也是重视人才,简直就是活广告。
步安看了一眼身旁的千代,果然连千代似乎也有些惊愕这位大名的行动,并且眼中隐隐有感激和敬佩的神色,因为这位大名是为了她的哥哥才放低身段的。
见过无数人情冷暖的步安对于松下这么明显的企图还是看的清楚的,他故作感激地点了点头,但是却又比较矜持,道:“松下殿切莫如此,我身上的伤与太阁大人关系不大,我们只是普通切磋而已,劳烦松下殿特意前来问候,已是惶恐。”
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既然松下义竜愿意演戏,他也可以陪着一起演。
已经直起身来的松下义竜,用扇子拍了拍手,外面就进来两个小姓,手中各端着一个木盘,上面盖着一条白布——松下家尚白,所以往常使用红色的地方都变了白色,让步安觉得有些晦气和诧异。
两个家臣分别揭开白布,上面露出了不同的内容。左边的一个木盘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只不过这群东瀛人的熔铸和冶金水平有限,这些金条的大小明显不太一样,也许重量相当,但是放在一起却没有形制如一的金条显得更加令人震撼。
更何况,步安对于这统共也就20块不到巴掌大小的金条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因为之前那位西班牙船长可是用金条和西班牙银币做压舱物的豪奢存在。
不过右边的东西却让千代惊异了,因为这块木盘上,放了一块可乐罐大小的白炭。这个东西在东瀛是不出产的,诸多修炼气和其他神秘力量的修炼者都是要远渡重洋,到中土或者南洋去置办这种对修炼有无尽好处的东西。谁知松下义竜竟然如此豪气,拿出了这么大一块白炭送给步安。
千代的哥哥太阁信氏本身也有吸收白炭中的气的办法,而他们家就储藏了四五块石子和弹珠大小的白炭碎块。哥哥曾告诉她,这些白炭可以使用鬼斩流秘法吸收补充孤独消耗的气,有着巨大的作用。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块的白炭,心想:“不愧是西海道的第一豪强,出手果真不凡。”
只是步安就觉得蛋疼了,无论是黄金还是白炭,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能千代觉得这么大一块的白炭是稀世珍宝,可是他手中装了不知道多少块礁石大小的白炭,而白炭沙的数量更是论吨计算的。
表面的功夫还得做,他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道:“这……太贵重了,我步安没有什么贡献,请松下殿还是收回这份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