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前这个仅仅用一刀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年轻人。这时,一声苍凉的号角声传来,那是退兵集合的命令。阿尔斯楞将长弓迅猛地掷向赵轩,同时拨转马头,在一声呼啸中向北奔去。
其他的骑兵也毫不犹豫地扔下自己的对手,打马向北狂奔。不大会儿功夫,能动的鞑靼骑兵都跑离了战场,原地只剩下燕国的残兵,愣愣地相互看着,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收手。
俄尔,对远处声音和图像的感知重新回到了士兵身上。是啦,援兵,那整齐的呼喊声,那迎风招展的旌旗,可不正是燕国的援兵嘛!
“哈哈——”
“噢噢噢——”
众人一阵欢呼。
救兵终于来了。自己还活着。
赵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紧张了半天的神经,此时才突然放松了下来。他望着遍地的尸首和鲜血,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这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吗?而自己,在这里究竟是在做什么?
独孤柔四肢大开,毫不顾忌形象地躺在地上,干涸的嗓子发出体力透支后的喘息声,然后赵轩就听见她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援军到了两箭之地,继续望这边走着,看那破衣烂衫的样子,显然刚才也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兄弟们!”赵轩拄着一支断了半截的长枪,高喊道,“都给我站起来!”
五六百残兵疑惑地看着他,陆陆续续地踉跄着,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这场战斗,我们赢了!”
赵轩望着一张张带血的面孔,上面都泛着一股喜色。
“但我们是惨胜!”赵轩怒吼着,眼里闪烁着泪光,“我们有一千多个兄弟长眠在此,我们永远失去了他们!他们是我们大燕国的骄傲!永远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人!兄弟们,举起你手中的刀和枪,送牺牲的兄弟们最后一程!行军礼!”
士兵们一脸的庄严肃穆,齐齐高举起手中的刀枪,宛如长龙般直指天空,一股悲壮之感渲染了整个战场。
不知道谁轻轻唱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唱着唱着,有士兵终于抑制不住,满眼的泪水顿时化作悲声,大声痛哭起来。其他人也跟着顿足失声大哭,眼泪顿飞,混杂着血水和悲声,充满了天地。
战争,死人,鲜血,生命,这些字眼和感觉此时才回到了身上,眼见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赵轩擦了擦通红的眼睛。
“都不要哭了!”赵轩抑制着微颤的声带,坚声喊道,“都他娘的给我起来!别哭哭泣泣地像个娘们儿!死去的兄弟都是有种的男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我们活着的,都是涅槃后的凤凰!兄弟们的仇等着还我们去报,还等着我们去跟鞑靼人算账!陆吾,你带人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活着的兄弟,其他人,把死去的兄弟们都找回来,好好整理一番,让他们干干净净利利落落走完最后一程!”
“没有死的鞑靼人,也用刀送他们一程!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我们这些人都是背靠背的兄弟!都是值得把身家性命相托付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