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家眷的抚恤都安排妥当了吗?”
“妥了。除了按照缇骑的规矩,每家额外加了五十两。”
“唉——”魏冲一声长叹,“因为我的一个决定,让十几条汉子平白丧命,实在可惜!可叹!”
无影面无表情地道:“缇骑没有孬种,每个人都随时准备为大人赴死……如今逝者已去,感慨已是徒劳无益,如果不给下面一个有力的交代,那势必影响你在缇骑中的分量。”
魏冲点点头:“虽然明知道他杀人立威是为了打乱我们的部署,以便趁虚而击,我们却不能不如此应对。这一手反客为主用的好啊,看来我们也得下点手段了。”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无影道。
“嗯,把消息放出去吧。”两人配合向来亲密无间,所以魏冲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他脸上仍有些喟叹地接着道,“如今城内情势如何?”
“户部正在调拨米粮等日常用度,很快就能平抑物价,带头的几个商人已经被我们盯住,一旦需要就可随时问话和抓捕……不过楚国的南宫家、谢家还有东齐的几家,因是外商,且与朝中官员关系密切,影响力大,轻易无法硬碰。”
“商人逐利……何况这里还是燕国的天下,所以这个无需担心。”魏冲叹息道,“太子那边怎么样?”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魏冲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丝嘲讽之意:“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犹不明白知己知彼的道理,实在可悲可叹!”
顿了顿,他接着道:“说起来,越与此子交手,却越舍不得杀他了。自从他察觉我想杀他之意后,先是顺势结好独孤家谋得立身之所,然后步步为营以图日后,足见此子心思缜密而又善谋大势。而后利用刺杀一案反将缇骑一军,使我处于被动之中,接着杀掉十几个缇骑迫使我与他正面交锋,从而避开自己在明处的劣势,让我不断犯错,方便他乱中取利。现在又策动幽州物价飞涨,广布谣言,把太子也圈进了他的阵营,而这么多的商人竟然也甘心为他所用……”
“此子智计殊绝而又长袖善舞,又能够谋静而后动,借势、造势无比通达熟练,把太子、独孤家玩弄于鼓掌之中,就连缇骑都如此被动,此子实乃是兼兹百行,备贯众理之才,若是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
无影静静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既然他是我们的敌人,越厉害越得让他死,否则死的就是我们。”
魏冲苦笑一声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啰嗦了。”
早朝一开始,御史中丞出列,弹劾缇骑三大罪状。
“臣闻老子曰:以政理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政者,正也,正奇相合方为全国之道,缇骑巡查缉捕,侦查刑事,乃国之良辅,须持正而行。然,缇骑近日所为,却有失正道,有损国体!”
“缇骑之罪有三:罪一,有负圣恩,有愧职守!楚国士子赵轩,乃孔氏亲传关门弟子,地位尊崇,游历我燕国却遇刺杀,缇骑本该查明真相,将元凶缉拿归案,以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使士子惶恐,邻国仇雠。而缇骑却百般掩饰,矫掩粉饰,避重就轻,诡称街头无赖所为,妄图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其心可诛!”
“罪二,居心叵测!赵轩乃是离开太子经筵之后遇刺,而太子乃国之储君,焉知道此事背后不是有人针对太子意图不轨?而缇骑却对此不闻不问,草率轻断,仓促结案,其心可诛!”
“罪三,扰乱市场,催生祸乱!如今幽州城内物价一日之内不齐,以米价为例,前日一石米价六分银,而至昨日晚间竟已经一两三分之巨!如此高价,就连我等食朝廷俸禄之人,幽州大富之家都难以接受,何况斗升小民乎?长此以往,岂非乱起肘腋之间!而究其根源,城内纷纷在传,一听便知还在缇骑!”
“缇骑三罪,皆关乎国计民生,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彻查清楚,必然有损国之根本,萧蔷之祸不远矣!”
御史中丞这份参劾缇骑的奏议,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是句句指向总领魏冲。更重要的是,他引经据典而就事论事,丝毫不牵涉缇骑其他恶迹,针对性强得很。
接着,门下省几名给事中和拾遗也站了出来,就此案开始发挥,滔滔不绝而又句句不离缇骑,但也默契地绝口不提缇骑在此之前的任何事。
缇骑是天子近卫亲军,却与文官系统的矛盾由来已久,被缇骑抓捕的文官多不胜数,因此他们对缇骑有种天然的同仇敌忾。今日有此良机,自然要痛打落水狗,于是众朝臣呼啦啦跪倒一片,异口同声,要求严肃查处。
燕皇笑了笑,然后正色道:“以卿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既然此事有关缇骑,理应由刑部负责调查。”
“准了。”燕皇淡淡地道,“刑部归太子掌管,承乾你也上上心吧。”
众官员没有预料到,皇上会如此痛快地同意调查缇骑,高兴的同时都有一丝疑惑,李承乾微微皱了皱眉,躬身施礼答应了下来。
……
“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