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自会分晓,但你对我与孔先生极尽侮辱之能事,却是可忍孰不可忍!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吴博士苍髯皓首,何以教我?”
“我若不好好教你一次,倒显得我大燕无人??”吴潜一捋长须,冷哼道,“闻得你楹联有些造诣,这关就勉强算你过了。你既自称孔氏门徒,那想必对经史子集很熟悉了,我说十个短句,你将其出处和背后的典故给大家讲述一番如何?”
这个皓首穷经死读书、奉典籍为圭臬的老头,真是让人又可气又可怜,而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鄙视和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又实在招人恼怒。
“经史子集浩如烟海,没有人敢说能够全部融会贯通,况且今日乃是贵国太子殿下经筵,若就我二人在此寻章摘句,未免有悖经筵之本意,不如谈论些治国之道实际些??”
“治国之道,尽在四书五经二十四史中矣,又何需舍近求远他处寻?”吴潜微有得色,瞟了赵轩一眼,那意思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自称孔氏门徒?
赵轩轻笑道:“家师常说,斗转星移,万物易变,苟可以彊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即便是孔家学说,也需随世事时事而变。又说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时移世易,若总守着故纸堆的那一套,妄图以半部论语治天下,而不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岂不是幼稚的可笑?”
“巧言令色!胡说八道!”吴潜胡子一抖,“孔老先生乃当代大儒典范,讲的便是儒家之道,中正平和,法古循礼,岂会如你所言?”
“呵呵,信不信自然由你——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即便是儒家典籍中也有‘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说,类似之言比比皆是,吴博士难道竟然没有发现?看来阁下的经史子集读的还是不够多呀……”
“你——”见对方竟然嘲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专业,吴潜气得七窍生烟,美髯直哆嗦。
“你什么你?”赵轩话语锋利起来,“你无缘无故辱我国家、师门乃至本人,我本懒得搭理你,可你三番五次不知悔改,我若不回你几句倒显得我怕了你!昨日我在缇骑做客,吴博士之生平,我也略有所闻,你初举孝廉入仕,拼打三十年成为太学博士,期间又娶得原太学祭酒侄女,可谓春风得意,桃李芬芳,如今更是贵国太子经筵座上宾,只是吴博士可曾记得三十年前的那对母女?!”
吴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一片。赵轩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明白独孤文谨跟自己说的那些秘辛有确凿的依据。
“糟糠下堂,是为不仁,抛妻弃女,是为不义!你一个不仁不义、丧德败行之辈安敢在此狺狺狂吠,妄谈儒学之道、君子之德?你身为太学博士,理应修身正己,为天下学子表率楷模,却因一己之私,妄自尊大口出狂言,极尽羞辱他人之能事,你有何面目自称孔门中人?!这么多经史子集,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
哗啦一声,吴潜一屁股跌坐在地,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众人忙上前去扶起,掐人中的,呼喊的,找大夫的,找热毛巾的,一阵手忙脚乱。
此时大家望向赵轩的目光,便多了很多复杂的含义。
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英才,一个孔氏关门弟子的身份,一个表面上温润如云的谦谦君子,一个受到挑衅却如毒蛇般出击、不把对方彻底打垮绝不罢休的阴沉少年,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燕国暗黑中心缇骑的异国人……
李承乾皱了皱眉,然后暗中一笑,脸上生机盎然,似乎对于一个异国人大大地落了本国士子的颜面丝毫不以为忤。
于是,等吴潜博士被抬出去就医后,经筵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进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