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整个幽州城宛如墨汁染过一般,四下漆黑一片,大多数人业已进入梦乡,整个京城也似乎休息了,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打更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在金陵馆旁那条不宽不窄、不长不短的街道上,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转眼功夫冒出一支总旗左右的人马,分作两队沿着街边的商铺,静静地向前急行。
这两队人马每人都身着黑色披风,黑色斗笠,肩跨黑色短弓,背负黑色箭囊,腰间挂一件黑色兵器,似刀如剑。
这群人与整个幽州城的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就是为黑暗而生,他们行走之间颇有章法,且秩序井然,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他们就是让整个天下都闻名丧胆的大燕缇骑。
秦林掌管楚国锦衣卫多年,借鉴了燕国缇骑的许多做法,并试图培养出一支能够超越它的队伍,多年过去,他谈及燕国缇骑时仍赞叹不已。
两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到达了一家客栈下,其中一队迅速将整个客栈前后左右包围,接着搭弓上箭,瞄准了从客栈出来的任何一处可能的生门。
另一队人马则轻轻撬开客栈大门,它后半部的人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又布下了一道防线,前半部的人则继续大步流星地前行。
有个夜解的住客睡眼朦胧中,突然发现客栈内多了一队黑乎乎的人影,顿时惊得睡意全无,刚想大喊,嘴还没张开就被一个兵士捂住嘴一掌劈在脖子上,身子一软晕了过去,那名兵士接着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
按照值宿惯例,杜子藤值上半夜,陆义泰值下半夜。杜子藤刚想去唤醒陆义泰时,听见了客栈小院里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一些迅速而有力,一些则整齐地急速前行,距离越来越近。习惯性的警觉促使他立即叫醒陆义泰,同时向赵轩示警。
试千户张黑牛带着十余人,直接杀到了赵轩房门口。张黑牛是北方汉子中典型的典型,憨直爽朗一根筋,但这不代表他傻,来的时候魏冲特意提醒过他,这些人身上是有功夫的,连独孤柔都不是对手。
独孤柔实际功夫是几品他不清楚,但独孤可是大燕唯一的大宗师,他教出来的孙女水平能差了?更何况独孤柔从小喜欢舞枪弄棒是众所周知的,就是现在,她还是骧鸾卫的统领呢。
所以他见屋内一片漆黑,就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人,而屋后没有传来打斗声,显然他们应该还在屋内。于是他在门口选了个安全的位置,敲了敲门。
“巡城司按惯例查房!屋里的人速速起身!点灯!”
好整以暇的赵轩一笑,这哥们儿的借口还挺搞笑,巡城司难道缺钱花了,大半夜的不辞辛劳地查房?你查房也就罢了,其他房间不查怎么直接奔我这来了呢?
几乎与杜子藤发现异常同时,他和如霜也发觉了院子里的不对劲。透过后窗一看,一队黑色的人马纹丝不动地潜伏在夜色中,几乎难以发现,那蓝幽幽的箭头微微散发着诡异的冷光,让人毫不怀疑一声令下,这每点蓝光都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一条生命。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是精英中的精英。
会是谁呢?
“我看八成是孟清扬那小子,在齐国时有孔家他不敢动手,所以到了燕国动手,顺便嫁祸与人!我说呢,这一路上我都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人跟踪我们!”
“少爷,会不会是白天那娘们的人?”陆吾担忧地道。他现在心里悔死了,要不是白天自己嘴贱调戏了那娘们儿一句,哪会给少爷带来这种祸事呢。
赵轩没有回答,吩咐道:“你跟九婴把蜡烛拿到门口点上,给他们开门。”
烛光升起,照亮了屋子,陆吾见状忙拿了两根鸡毛掸子,插入桌面,使赵轩所在区域的光线暗淡了许多。
九婴把门一打开,八九个人挽着短弓涌了进来,还有四五个人留在门外。进来的人一面迅速熟悉着屋内环境,一面沿着墙壁快速挪动,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搭弓对准了屋内能够看得见的人。
张黑牛随之进来,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顺手把那两个鸡毛掸子拔掉,问道:“你们谁是赵轩?”
一句话出来,赵轩就知道,他们来之前已经去过了金陵馆,功课已经做的很充分。如果把这群人水平想的更高些的话,那么,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剥茧抽丝地了解到赵轩的过去后,关于赵轩的一切材料,说不准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搜集中。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半夜私闯民宅是死罪吗?”九婴怒喝道。在齐国,“乱入民宅者,生死不论。”意思就是如果你私闯民宅,主家打死你活该,其的罪罚比在楚国重,是死罪。
“你们是燕国缇骑?”赵轩没有直接回答,他盯着眼前这个铁塔般壮实的汉子,突然问道。
张黑牛一愣,对这个书生的判断力感到惊讶,他心神一敛,旋即问道:“你就是赵轩?嘿嘿,我们是什么人早就告诉你了,根据百姓举报,现在怀疑你们私自藏有武器,跟我走一趟吧!”
燕国禁止民间私自持有武器,但这种情况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