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看清了内面最深处的一处标识:“这个图案叫四叶草,是赵家独有标识,取其罕见和幸运之意,也表示赵家出产或打造的东西都是质量上乘,万里挑一……”
章泽接过一看,最深处果然有一个又小又浅的四叶草的图案,像是烈火所淬,单凭肉眼却难以发现。
“家父常说,兵器关系着大楚百万将士性命,更关系着大楚边疆永固,决不能马虎,因此除符合兵部要求之外,更要在工艺上精益求精,以求在战场上为大楚多保留一名士兵的性命,无论什么战役,多保住一名士兵的性命,就多一份希望,甚至扭转整个战局也为未可知……”
“这四叶草就是我赵家区别于他家的独家标识,为的就是防止假冒,所以一直视为秘密,只是没想到用到了今时今日这种场合……诸位大人如果还不能确定,用锯子锯短箭簇就会一目了然——而镇坪运回来的那批箭矢……”
熊安飞快地过去取了一只递过去,赵轩拿着放在放大镜下对章泽道:“大人您看,这批箭簇内深处显然没有此标识,因而肯定不是赵家打造……”
“如今家父无辜蒙冤而身陷囹圄,幼子惶惶若失怙,终日悲戚无心学业,家母亦顿失所依,日夜以泪洗面,赵家有覆巢之下无完卵之虞……学生闻三皇子言道,诸位大人公正廉明,故此上堂泣血为父伸冤,学生也无他求,唯求冤情得雪……”
赵轩说着说着,带上了哭声,接着泪珠滚滚而下,好不凄惨哀哉。
章泽、黄景行等人额首称赞,难得此子一片赤子之心,孝感动天哪。
钱牛上前抓过放大镜和两只箭簇,仔细看了又看,顿时泄了气。荆子湘一看这阵势,觉得大势已去,他悄悄向后退了退,想趁人不备鞋底抹油偷偷开溜。
来时觉得十拿九稳信心十足,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的如此不堪,巨大的落差把荆子湘吓昏了头,他也没来得及细想想,光天化日的这么多人能逃到哪里去?
他刚跑了没两步,章泽一声大喊,堂外的武士就一拥而上。荆子湘不愧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艺真不是盖的,他扬拳飞腿左右出击,最终,在付出了两人受伤的代价后,众武士才把他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荆子湘这一跑不要紧,几乎瞬间让案情水落石出。
章泽气得胡须发抖,浑身哆嗦,难道大楚的边疆就是靠这种将领守护吗?
荆子湘的突然临阵脱逃让钱牛悚然而惊,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中,而自己竟然只是一个马前卒!更可悲是自己还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劲地往前冲!
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最终化成了黄粱一梦。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所有的箭头里都有标识……”
他喃喃着,失魂落魄地走出刑部大堂。
“赵轩,那个叫什么密度的你知道吗?”熊安兴致勃勃地问道。
赵轩没有搭理他。
“赵轩,对不起啊,我不该怀疑你们家的……”
……
案情虽然明确,但案子并没有结束,章泽等人自然不会相信这件事只是荆子湘一手策划,而一旦深入调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是确定无疑的,所以把握调查的度变得很关键。
刚刚被无罪释放,经历过刑部大牢三日游的赵文安,站在尹好的牢房前,神采奕奕,一脸微笑。
“进来的时候我说过,不管我们开始如何相似,但结局肯定不一样……如今我要出去了,而你,可能永远被关在这里,等待天下大赦的时候,当然也可能是秋后问斩……”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该拿的,不拿对不起天地父母,不该拿的,拿了就等于送了自己的命……说白了,你只是这一轮中的最不值一提的一环,我不会可怜你,因为你太贪婪,而太贪婪的人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一名司狱小心翼翼地陪在赵文安一旁,落后半步,像陪伴来视察的上级官员一样,引导着赵文安又到了殷道炎的临时住所,然后又知趣地退到远处。
“殷大人最近可好?呵呵,看殷大人处之泰然的样子,想必还等着人来救你吧?我劝大人还是别等了,因为你等来的很可能是给你送行的……”
“殷大人,我真为你不值啊……”赵文安喟叹道,“尹好把一切都推到了你身上不说,就连李大人都已经把你当弃子了。殷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吧,今日刑部两司会审镇坪兵器一案,结果呢,你肯定也猜到了,我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难道这个时候你还心存幻想吗?”
“咱们之间说起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谁也没把谁的孩子扔井里,就是之前那点事也不过是一点银子的小事,何必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呢?咱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吧?赵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殷大人好好想想我的话,我在外面等你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