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八年四月十一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金陵城清晨的平静,一名身背负羽、着边军服饰的士卒狠狠地抽打着战马,在城内的大街上飞奔着,直冲皇城的西华门而去。
战马是边军在各个驿站养的纯种滇马,高大健硕,善于奔跑而有耐力,因而常被边军用作传递军报。
这匹马此时已经是大汗淋淋,鼻孔比平日大了一倍有余,偶尔冒出一股热气,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到了西华门下已是强弩之末,四条腿再也支撑不住它自身和士卒的重量,轰然一声倒地,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滑了几尺,再也没了动静。
那名士卒被狠狠地甩了出去,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然后啪地一声摔在了门下,也是再无声息。
“西北急报!”
……
赵家又告状了。跟上次相同的是,告的都是官,不同的是,这次是为了自家的事,而且主角换成了大楚忠仁男兼大楚皇商赵文安,状告赣州知府尹好。
昨日顺天府接到赵文安的诉状后,以被告归属地不在顺天府范围内为由,直接将案子转给了刑部。
黄是人在金陵城做府尹已经好多年,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地让人当枪使。金陵城是帝都,皇亲贵族多如云,高官贤达多如毛,能当上府尹本身已经不简单了,而他足足干了十几年。
没有一颗玲珑九窍的心,显然做不到这点。赵家最近在金陵城倒腾的事他自然知道,所以王子善一提起赵家状告赣州知州尹好的事,黄是人就明白,又一轮争斗开始了。
既然是争斗,那难免会有死伤。这件案子不论怎么办,都会让顺天府贸然牵涉其中,所以黄是人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刑部。
刑部的官员也不是白给的,以事涉官员为由,让吏部提出意见,把吏部也拉下了水。
吏部自然也不是白痴,如果案子查明所告属实,那么吏部得承担对官员监察不力的责任,又不能干涉办案过程,所以参与不参与结果都一样。如果不属实,那吏部自然没有责任,也就没有参与的必要。于是吏部就说刑部秉公办案即可,又把球踢了回去。
刑部没办法,只好写了个条陈,把案子报给了内阁。
大学生杨续对于贪官污吏向来没有好颜色,他都恨不得恢复立国之初的剥皮抽筋之刑,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大怒,不过告状的又是奸猾的商人,让他大大的不喜,于是就有些犹豫。
杨涟的主张十分明确,彻查此案,若属实则严惩不殆,否则追究赵家诬告官员之罪。左元培就一句话,八个字,小心求证,稳妥为主。
最终内阁达成一致意见,让刑部即刻前往赣州调查此事,并请赣州知州尹好到京自辩。
那日尹好派出追杀赵真的几人直到夜里都没有回来,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结果第二天四月初九,几人还没有信回来,他就明白肯定是出岔子了。
于是他忙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出,又发动了所有的人手寻找赵真的下落。赵真却不在矿场,而人海茫茫的又能去哪里找?
尹好只好以赵真畏罪潜逃为由,发布了海捕文书,请各州县协助缉拿,私下里继续派人寻找,悬赏捉拿。
今日上朝的时候,大部分官员看起来都很高兴,就连平日里老阴着个脸的兵部尚书李纲,老脸上也泛着光彩,还出奇地主动跟工部尚书高贡打了个招呼,搞得高尚书一愣一愣的,寻思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朝会一开始,都察院的言官们先吃胳膊上阵,充分发扬了言官风闻奏事的大无畏风格。
先是有两名言官弹劾赣州知州尹好贪污腐化,强行索贿,无故查封私人矿场,以及强抢民女等等罄竹难书的罪行,总之尹好坏事做尽,烂人一个,应该立即法办。依据嘛,自然大部分来自赵家的诉状。
话音刚落,吏部考功司郎中王扬站了出来。王扬先是轻轻点了句要定罪需等刑部查明案情,接着话锋一转,为大家详细地介绍了赵家在赣州矿场事件的前因后果,重点突出了开矿死了多少人,如何影响民心和社会稳定大局,陈述了赣州知州查封的合理合法之处。
最后王扬总结陈词,提出了朝廷监管私人矿场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紧迫性,并提出了具体的思路和实施办法。
其中有一点就是要对私人矿场加税,由原来的十征一改为十征三,以保证矿工的合法权利和增加朝廷税收。
不得不说,王扬是一名优秀的吏部官员。他的一番话不但撇清了吏部责任,还顺势将话题引导到事件本身,接着以事件本身暴露出的问题,提出了思路和解决办法,最终不但展示了自己忧国忧民的伟大情怀,还把众人的思路引到了如何加强矿区管理以及增加财政收入上。
楚国财政状况紧张,再加上今年需要支出的地方比往年多了许多,所以这个话题很容易吸引人,毕竟赚钱嘛,谁又能说不喜欢?
由于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一场朝堂大辩论又开始了。楚帝多年来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于是望着众官员,微